这下胆子大了,筷子伸向烧鹅、酱鸭,吃得满嘴流油,气氛终于活络起来。
昭儿啃着鸭腿,含糊道:“二爷,您这红包,比往年老太太给的都实在!
小的能买多少炮仗啊!”
隆儿也猛点头:“就是就是!
够我给我娘扯块好料子了!”
兴儿相对稳重些,嘿嘿笑着:“二爷成熟起来了,小的们都跟着沾光!”
周瑜听着他们叽叽喳喳,提笔,铺开信笺开始给凤姐写信,心里想着幸好好是可以接到家信!
正月里的西湖边的酒楼依然是日日笙歌,丝竹管弦昼夜不息。
学政衙门后面的小院,却成了闹市里的孤岛。
过了年周瑜便带着兴儿等搬了过来!
红彤彤的请柬又来了几张,堆在书案角落,被日益增高的卷宗淹没。
书案就是周瑜的战场。
他埋首故纸堆,府志、县志、历年科考录、学田账册……摊了一桌子。
墨迹或新或旧,都透着一股陈腐混乱的气息。
“绍兴府学田八百亩,岁入粮租三百石?”周瑜指尖点着发黄的纸页,问旁边磨墨磨得手腕发酸的兴儿,“兴儿,你家有田,上田一亩年收多少?”
兴儿手一抖,墨差点甩出去:“回…回二爷!
风调雨顺,上好的水田,一亩顶添了两石谷子!
这八百亩收三百石?
那…那怕是遭了瘟神,颗粒无收吧?”他一脸“这账是喝醉了写的吗”的表情。
周瑜没说话,又翻开一本杭州府学廪生名册和膏火银发放记录。
几个名字反复出现,生卒年月矛盾;膏火银总数更是糊涂账。
“隆儿,”周瑜头也不抬,“去前院,叫管钱粮的陈书办,带近三年府学钱粮支取的细目底档来。”“是,二爷!”隆儿如蒙大赦,撒丫子就跑。
不一会儿,老书办陈禄抱着几本更旧的账簿来了,脸上堆着笑,眼底却藏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大人,您要的底档。”陈禄把账簿放在案角。
周瑜抬眼,目光锐利:“陈书办,廪生张怀远,嘉兴十年生,景和十五年卒。
去年的膏火银发放,还有他名字?
还有这膏火银总数,与生员名册人数、定额,相差近百两,作何解释?”
陈禄脸上的笑容“咔嚓”一声裂了,冷汗“唰”地冒出来:“这…这…回大人,许是…许是前任书办笔误,誊录时…出了点小岔子…银钱差额,或是…或是年底结算有些积欠挪借,一时…一时未能厘清…”他眼神飘忽,舌头打结。
“笔误?
积欠挪借?”周瑜声音不高,却像冰珠子砸在青砖地上,“朝廷养士银两,生员口粮,容得如此糊涂?
陈书办,你掌此簿籍多年,‘笔误’二字,推搪得了?”
陈禄腿一软,“扑通”跪倒,汗如雨下:“大人息怒!
大人息怒!
是小的疏忽!
小的该死!
小的这就回去彻查!
定给大人一个明白交代!”声音都带了哭腔。
“去。”周瑜只吐出一个字。
陈禄连滚带爬地出去了。
周瑜提笔,饱蘸浓墨,在信笺上落笔,字迹力透纸背:
凤卿如晤:
杭州学务,积弊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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