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微微颔首,声音清朗:“王教谕免礼。
今日开印伊始,本官先来贵学看看。
听闻贵学生员,已有返学者?”他一边说,一边缓步走向那块题名碑,修长的手指拂过冰冷的碑面。
“回提学,确有几位近县生员前日已归。”王教谕紧跟在后,额角微汗,“只是…只是县学清寒,人才凋零,有负朝廷期望,下官惶恐。”
周瑜在碑前站定,目光停留在最后那个距今已十二年的名字上,沉默片刻。
兴儿机灵地捧上随身携带的笔墨砚台。
“人才如璞玉,贵在琢磨。
碑虽冷,心不可冷。”周瑜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取纸笔来。”
王教谕一愣,随即明白过来,激动得声音发颤:“是!
是!
下官这就准备!”他连忙指挥书吏搬来书案,铺好大幅宣纸。
周瑜挽袖执笔,饱蘸浓墨,悬腕于纸上。
他身姿如松,笔走龙蛇,字迹并非完全宋体的圆润,反而透着一股遒劲开张的骨力,仿佛暗藏金戈之气:
“无涯勤作舟,折桂志当酬。
莫叹十年冷,提名万古留!”
落款:贾琏劝学。
“好字!
好气魄!”王教谕看得眼睛发亮,由衷赞叹,“学台此碑文,必能激励我院学子弟发奋苦读!”
周瑜放下笔,墨迹淋漓未干:“将此文勒石,立于旧碑之侧。
本官期许,三年之后,此碑当有新名。”
“下官遵命!
定不负学台期望!”王教谕深深作揖,语气坚决。
就在这时,一名书吏匆匆入内,呈上一份公文:“禀学台,州衙急递。
苏知州有请,言转运使孙大人已至州城,有要事相商,请学台速回。”
周瑜接过公文扫了一眼,面上不动声色,只对王教谕道:“王教谕,本官前日查阅文书,贵学去岁十月、腊月两次‘月考’案卷似有缺失,请即刻取来。”
王教谕脸色微变,忙道:“是…是,下官这就去取。”他匆匆退下。
周瑜这才转向书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暖意的弧度:“回复苏知州,本官视察未完,待查阅完县学月考案卷,即返州城拜会转运使。”
书吏领命而去。
兴儿凑近低声道:“二爷,那转运使…怕是来者不善。
听说专管钱粮的,咱的经费…”
周瑜目光投向庭中那棵抽出嫩芽的老树,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佩带的鱼袋,眼神锐利如初春破冰的寒芒:“兵来将挡。
兴儿,备马。
待看过案卷,我们去会一会这位钱粮大员。”
他绯色的官袍在早春略显萧瑟的学宫庭院中,显得格外醒目,也格外孤直。
一路上周瑜一边快马加鞭一边跟兴儿叹息着:“就是如此的不巧,我还一个学生都没有看到呢!
贫寒之地的苦读之人更是难得,我既然当了这提学,就应该帮助帮助那些寒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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