胳膊拧不过大腿啊!”
“那位王小姐?”周瑜试探地问。
“她叫婉儿。”孙策的声音低沉了些,眼神飘向亭外清冷的月光,“是个极好的女子。
知书达理,温婉娴静,笑起来像江南三月的桃花。”
他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酒杯,“成婚头两年,是我这辈子不,是这两辈子加起来,过得最安稳舒心的日子。
岳父待我如亲子,大力提携。
婉儿她待我极好,好到我有时都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自己是个天煞孤星。”
“天煞孤星”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周瑜心上。
“婉儿身体一直不算太好。”孙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生下我们第一个孩子后,就落了病根。
孩子是个男孩,粉雕玉琢的,像他娘。
可惜,没满周岁,一场风寒就去了!”他哽住了,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气似乎冲淡了喉头的滞涩,“孩子没了,婉儿也垮了。
缠绵病榻两年,药石无灵。
我遍请名医,广散家财,求神拜佛都没用。
她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一个清冷的月夜,她拉着我的手,让我别难过 说她下辈子会找到我的,咱们还做夫妻!
孙策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喉结剧烈滚动了几下,才哑声道:“她走后不到一年,岳父王尚书忧思成疾,加上朝中倾轧,心力交瘁,也去了。
诺大的王家,瞬间倾颓。
树倒猢狲散,人情冷暖,我算是尝了个遍。”
他嘴角扯出弧度,“这下,天煞孤星的名头算是彻底坐实了。
克死父母,克死儿子,克死发妻,克死岳父谁沾上我,谁倒霉。
朝中那些言官,就差没直接上折子说我是扫把星转世,该被流放千里了。”
“所以,你就自请外放,来了这两浙路做转运使?”周瑜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终于明白,为何白日里初见这位孙转运使,会觉得他笑容温和下藏着锐利审视,那是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淬炼出的冷硬和警惕。
也明白自己为何会莫名的心悸难受,那是自己对孙伯符命途多舛的本能感应。
“不然呢!”孙策耸耸肩,那副混不吝的样子又回来了,仿佛刚才流露的脆弱只是错觉,
“留在京城,看那些人的嘴脸?
还是等着下一个人被我克死?
杭州好啊,山温水软,富庶繁华。
转运使这差事,管着钱粮漕运,油水足,正好,也让我学学怎么拨弄算盘珠子,怎么跟那些贪官污吏、奸商猾贾斗心眼子。”
他看向周瑜,眼神锐利如刀,“比如你这位新上任的提学大人,查出来的那些硕鼠?”
周瑜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避让:“是!
触目惊心。
州学、县学,本该是清贵之地,如今却成了某些人盘剥生员、买卖功名的腌之所!
国朝取士之根基,竟被蛀蚀至此!”
“根基?”孙策嗤笑一声,带着浓重的嘲讽,“公瑾啊,你如今顶着这身份,又有了前世记忆,难道还看不清?
这煌煌大顺,外表光鲜,内里早已是千疮百孔!
吏治腐败,军备松弛,豪强兼并,民怨暗涌!
一个杭州贪腐算什么?
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冷酷,“我在这转运使的位置上,看得更清楚。
漕粮漂没,库银亏空,盐引茶引,哪一样不是硕鼠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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