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暑气悄无声息浸透整座城市。
连日晴好,太阳悬在高空,天刚亮气温便节节攀升。
严月将手里那张排班表贴在墙面木板上,指尖抚过,确认所有人班次都安排妥当。
干完杂活,又重新回到一线。
当上组长依旧是个牛马,更何况在这个年代讲究“既要指挥,又要动手”。
她迈步走到属于自己的工位。
工位被擦拭得干干净净,桌面上整齐码放着一摞摞牛皮纸包装袋。
她虽然刚刚去忙活别的,但她的活已经在桌上静静地等待她了。
正是今日需要贴标的陈皮梅。
一袋袋加工完成的陈皮梅,外层厚实的牛皮纸牢牢封口,阻隔不住内里漫出来的气息。
酸甜香气丝丝缕缕钻入鼻腔,清清爽爽,闻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严月随手拿起一袋放在面前,指尖摩挲粗糙的纸皮。
鼻尖轻嗅,恍惚间仿佛尝到梅子肉独有的甘酸。
在食品厂工作就是这点不好,天天都被诱惑。
工厂里安安静静,只有纸张摩擦、手指挪动包装袋的细碎声响。
十几名工友各自守着活计,低着头专心致志地将印刷好的标签对齐,平整贴在牛皮纸袋正面。
严月拉过木凳坐下,分拣出一沓标签摆在右手边,左手持续不断拿过陈皮梅纸袋,动作熟练流畅。
一个人的时候还好,但是严月一回来,秦珍珍就躁动了。
她在贴标签的间隙抬了抬头,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严月:
“小月,这批陈皮梅香味真足,我最喜欢酸甜小零嘴。”
严月手上动作不停,侧过头一笑:“这梅子融合陈皮甘草的味道,听说越放越润。”
“馋了。”秦珍珍重新低下头忙活,小声靠近她说,“我家还有甘草梅和糖渍话梅,下次我带给你吃。”
“好啊好啊,沾了零食藏家的光。”严月双手双脚赞成。
秦珍珍颇为受用,昂起了她高贵的天鹅颈。
坐在严月左手边的小姑娘小娟,正在一心一意和牛皮纸“纠缠”。
以前贴的罐头和铁盒都很好贴,这个牛皮纸对她来说就没有那么顺手。
她好几次把标签贴歪,还偷偷抬眼看向严月有没有发现。
严月:……
别怕,孩子,她不吃人,怎么把她当领导一样防着呢?
她也不吱声,免得给小娟压力。
小娟多练习几下,终于连续贴好十几个端正整齐的标签,眼里亮起光彩。
到后面已经快活地哼起歌来了。
屋内持续飘荡陈皮梅独有的酸甜气息,混合着牛皮纸质朴的味道。
时间缓缓流逝,日头渐渐移到正中,工厂里温度再度升高。
不少人额角渗出汗水,拿出手帕时不时擦拭。
严月额前碎发也被浸湿,她腾出一只手,随手把碎发捋到耳后。
一袋袋陈皮梅贴上规整清晰的标签,整齐码放在收纳筐内,筐子慢慢被填满。
暮色漫过街巷,白日灼人的暑气终于褪去大半,下班的钟声遥遥响起。
工友们收拾好桌面物料,三三两两向外走。
严月洗干净手上沾着的浆糊,用手帕擦了擦额角薄汗,推着自己的自行车走到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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