绍桢不干了,伸手拍桌子,嘴里含含糊糊喊:“妈,还要。”
严美回过神来,赶紧又舀一勺,塞进绍桢嘴里。
绍钧吃完了碗里的,伸手去够桌上那半块玉米饼,胳膊短够不着,急得屁股离了椅子,整个人往前拱。
严美腾出一只手把他按回去,顺手把饼子掰成两半,一人手里塞一块。
两个孩子安静下来,低着头啃饼子。
严美把搪瓷盆里剩下的粥底子刮了刮,倒进自己碗里,就着咸菜扒了两口。
她一边吃,一边拿眼瞅两个孩子。
绍桢头发长了,额前的碎发扎眼睛,得找个空给她剪一剪。
正想着,闺女把啃了一半的饼子递到她嘴边,奶声奶气说:“妈,你吃。”
严美:……
沉默地低头咬了一小口,饼子渣渣掉在衣襟上。
她伸手拍了拍,把闺女嘴角的粥渍擦了擦。
绍钧已经吃完了,从门槛上滑下来,摇摇晃晃往院子里跑,去撵那只老母鸡。
鸡扑棱着翅膀满院乱窜,儿子咯咯笑着追,闺女也坐不住了,扭着身子要下地。
严美一把把她抱起来,搁在腿上,拿勺子把碗底最后一点粥喂干净。
院外传来下地的人走路的脚步声,有说有笑,从门前过去。
严美抱着闺女站起来,往院门口望了一眼。
她把闺女放下来,让她跟哥哥去玩,自己端了空碗回灶房。
……
晚上,卞翠英把白天和严美交谈的全部内容,一五一十讲给张承山听。
张承山身为村里的大队长,听完当即“嘿”的一声,“你这个老婆子,怎么能出这种主意,得照着规矩来办!”
“万一给人查出来呢,不又得给遣送回来。”
卞翠英迟疑着,心里尚存一丝侥幸,“那让他白天别出门,应当……不会闹出什么乱子吧?”
张承山神情严肃,“你真以为邻居都是善良好人,反手就是给你一个举报。”
“现在管控农业人口流入城镇抓得极严,顶替招工,政策只保障严美一个人的城镇户口与粮食关系。”
“王大河是无可非议的农村户口,没有迁移审批手续,没有粮食供应证明,是不允许长期在城里居住的。”
“短时间探亲小住几日尚可说得过去,可若是长期留下来过日子,一旦被街道、派出所核查发现,会责令遣返回原籍农村,强制送回生产队参加劳动。”
“更加要命的是,严美这份接班得来的工作,万一……”
卞翠英听得脸色一沉,方才心里那点侥幸消散大半。
“会严重到这种地步?
我原先只想着一家人团聚,哪里想得到牵扯这么多条条框框。”
张承山长长吐出一口气,“我当然是往严重的说。”
卞翠英咬牙,想打人了。
“严美一心盼着全部回去,那你说怎么办的好?”
张承山沉默。
没说出口的话是严美为自己的两个孩子冒风险就罢了,王大河算什么?
可不能因为他搞丢了那份铁饭碗。
“你明天就去告诉严美,她和孩子开春就前往靖州。”
“还有,这事先别让王大河知道。”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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