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村口的邮递员便挎着帆布邮包一路吆喝,把一封加急信件送到王家的院子门口。
严美听见喊声,快步跑出来接信,指尖捏着薄薄的信封,脸上漾开一层浅浅笑意。
她转身回到屋内,王大河正在灶房添柴生火。
两个粉雕玉琢的龙凤胎缠在严美的腿边,小手紧紧拽住她的裤脚,一刻都舍不得放开母亲。
严美找了一处板凳坐下,指尖拆开信封,取出厚厚几页信纸低头细读。
刚开始嘴角还带着期待的笑意,可一行行看下去,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眉头慢慢拧紧,神色愈发凝重。
她反复把关于户口的那几段文字读了两遍,心口沉甸甸往下坠。
原先以为,只要自己顶替进厂,丈夫孩子便能够跟着一同落户进城。
可家里信上讲得明明白白,接班只解决她一个人的城镇户口。
严美捏着信纸,指尖微微用力,纸张都起了褶皱。
开春一同回城她没有意见,毕竟两个孩子都小。
王大河烧好了火走过来,见她脸色不对,便轻声询问缘由。
严美只是摇了摇头,心里乱糟糟的,一时半会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细说。
没过多久,卞翠英从外面干完农活回到家中。
严美见状,心里一动,连忙攥着那封家信,鬼鬼祟祟上前一把拉住卞翠英的胳膊。
径直拽进她住的屋,反手咔嗒一声把屋门落了锁。
卞翠英被她这一通举动弄得满心疑惑,压低嗓音问道。
“怎么回事,神神秘秘的,出什么状况了?”
严美把信纸摊开放在桌上,眉宇间满是焦灼。
“姥啊,你快看看这信,这可怎么办才好。”
卞翠英低头把信通读一遍,思索片刻,脑子一转说:
“人要懂得灵活处事,介绍信那一类东西你担心什么。”
“王大河带着两个孩子,先跟着你到城里住下再说,一边住着,一边慢慢跑手续申请户口。”
严美轻轻摇了摇头,“我倒不是太担心两个孩子,等我工作落实之后,尝试申请子女随母落户,孩子们的户口说不准还有盼头。”
“为难的是大河,他的户口才是最难办的一关。”
卞翠英坐在床沿,琢磨片刻开口。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那就叫王大河待在城里,平日里在家照看两个孩子。
闲的时候出去,找点零碎的临时活计补贴家用。”
话说到这里,卞翠英眼神里悄悄浮起一丝疑虑。
莫非严美回城之后,打算另外寻一门更好的人家。
严美一眼便看穿了卞翠英心里的那点念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我的姥,我没有这个心思,给孩子们找后爹哪里比得上亲爹好。”
卞翠英听见这番解释,缓缓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就一起回去,全都回。”
晌午,日头爬上屋顶,院子里晒着几件刚洗好的小衣裳,风一吹,袖口裤腿晃来晃去。
严美端着搪瓷盆从灶房出来,盆里是刚熬好的米粥,稠稠的,冒着白汽。
两个孩子坐在门槛上,一人手里攥着半块玉米饼子,吃得满脸碎屑。
严美蹲下来,拿勺子舀起一勺粥,吹了吹,先喂闺女。
绍桢嘴小,一口粥含在嘴里半天不咽,两只眼睛滴溜溜瞅着院子里那只老母鸡。
严美又舀一勺,塞进绍钧嘴里,他倒是馋得很,咕咚一下吞了,张嘴还要。
她又喂了一口,心思却不在这上头。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封信上的话。
勺子停在半空,粥顺着勺沿淌下来,滴在绍桢围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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