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后的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炉挂在村子上空,蝉鸣声嘶力竭,连空气都被烤得扭曲起来。
宋砚之被交换到其他大队之后,严美在乡下的生活变得更加的潇洒自在。
不管是男是女,再也没有碍眼的人在她面前晃悠了。
田埂上,汗流浃背的社员们弓着腰在稻田里薅草,皮肤晒得黝黑发亮。
严美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慢悠悠晃到村东头的藕塘边。
塘水被太阳晒得似乎发烫,荷叶挤挤挨挨地铺满水面,水泼上去,就会滚动着晶莹的水珠。
她自己不想下水,就坐在田埂的芭蕉叶下乘凉。
那叶子宽大厚实,遮出一片浓重的绿荫,风一吹,带来一丝带着水汽的凉意。
大舅家十岁的孩子张月留看见了,扔下手里赶牛的树枝,把裤腿一卷,露出两条结实的小黑腿。
那小子光着脚丫子就往藕塘里探,泥水漫过他的膝盖,他也不在乎,挑着果实饱满的嫩莲蓬摘。
而他的妹妹,五岁的张月玲,穿着件红色的碎花小衣服,殷勤地蹲在严美脚边,小手剥莲子剥得飞快。
那翠绿的莲蓬被掰开,露出一颗颗白生生的莲子,她熟练地挑出中间的绿芯扔掉,把剥好的莲子塞进严美手里。
还信誓旦旦地拍着小胸脯说:“表姐,你放心,剩下的全给你掰好!”
至于为什么这姐弟俩这么热络?
月留是闲得慌,月玲是惦记着午餐肉。
可是严美很宝贵那罐头呢,自然不会那么轻易的吃掉。
这可把张月玲馋得不得了!
在两人私下相处的时候,嘟嘟囔囔地问严美什么时候开罐头呢?
最后严美不耐烦了,用武力威胁她才闭嘴。
结果她反而转换策略,开始殷勤讨好了,争取哄表姐开心,早日吃到嘴。
严美就像个皇帝一样,瘫在芭蕉叶的阴影里,被簇拥着伺候着。
张月玲手里还摇着一把蒲扇,驱赶着偶尔飞过的虫子。
小孩子永远都不怕热的,在炎炎烈日下忙得满头大汗也无所谓。
张月留的背上都晒得油光发亮了,汗水顺着脊梁往下淌,还举着莲蓬冲她喊:“表姐,还要不要?”
严美摇摇头,喊他赶紧上来。
实在是吃了太多莲子,不想吃了,便起身回家了。
严美溜去屋后菜园,这里是外婆卞翠英的自留地,种着些家常蔬果。
红亮的西红柿挂在秧上,像一个个胖胖的红灯笼,她随手摘了一个。
又掐了一根小顶花的嫩黄瓜,那刺扎在手上有点微痛,却透着股新鲜的劲儿。
她到井边,把果子往井水前一冲,凉爽得不由赞叹。
洗出来了,也不擦,甩两下水,就一口咬开。
那西红柿沙瓤多汁,酸甜可口,三下五除二就吃完了。
再拿起那根黄瓜,咬下去脆生生的响,满口清香。
吴巧妹正好端着簸箕从灶房出来,看见严美风云残卷的样子,心里立马不爽了。
眉头拧成疙瘩,正想念叨两句,突然想到婆婆给孩子的大白兔是严美给的。
婆婆为什么这么特意做出这种做派?
还不是为了提醒她们这些舅妈,不要总觉得严美吃了家里的。
而且一想到自己当年的彩礼钱是严美他妈帮忙凑的,也实在心虚。
吴巧妹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算了算了,西红柿和黄瓜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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