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严美伸着懒腰推开门一看,立马愣住了。
院子里全是水,黄浊的泥水漫过了台阶,鸡窝被冲垮了一半,几只鸡挤在墙根下瑟瑟发抖。
远处的河已经看不见河岸了,水面宽了好几倍,浑黄的水流裹着枯枝杂草往下游冲,哗哗的水声隔着一片田都能听见。
大叔大妈们穿着蓑衣、戴着斗笠,踩在泥水里去田里查看排水。
有人拿锄头挖开田埂放水,有人扛着铁锹清沟渠,水声、人声、雨声混在一起,乱成一片。
家家户户都在锁猪圈、关牛棚、加固鸡窝。
小孩被大人喊回屋里,不许出门,路上只有跑着的大人和吆喝声。
张承山披着一件旧雨衣,带着村干部四处巡视。
他们沿着河岸走,看水位涨到哪里了,会不会危害村民的安全。
严美站在屋檐下,看见外公的身影在雨幕里时隐时现,已经走远了。
她有点蠢蠢欲动,想追过去帮点忙,拎东都好呀,但是外公肯定会把自己赶走。
唉,年轻没人权呐!
雨一直断断续续地下,头两天,大家倒不觉得什么。
不用下地干活,难得清闲几天,大人聚在屋里闲聊,小孩在廊下手接雨水。
可第三天、第四天,雨还是没停。
天色灰蒙蒙的,乌云压在头顶上。
严美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越积越高的水,心中觉得不对。
第五天凌晨,天还没亮,一声巨响把严美惊醒。
她刚坐起来,门就被猛地撞开了,卞翠英冲了进来,浑身湿透,声音急得变了调:“河水暴涨!
山上也有动静!
快!
收拾值钱的东西,去祠堂!”
严美脑子嗡的一声,翻身下床。
她扭头一看,张月玲还睡得像头小猪,裹在被子里连脸都没露。
严美一把掀开被子,使劲摇她:“张月玲!
起来!”
张月玲翻了个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又睡过去了。
严美一股脑把所有值钱的东西塞进布袋里。
钱、票、两罐午餐肉、一包大白兔奶糖,打了个结背在身上。
回头一看,张月玲居然还在睡!
严美咬牙切齿,都五岁了,是猪吗?
!
一只手拎起张月玲的后衣领,像拎一只小鸡一样提着就往外冲。
院子里,吴巧妹、陈大凤、潘慧茹都跑出来了,抱着包袱,牵着孩子,脸上全是惊慌。
卞翠英站在雨中,像一尊坐镇的佛:“走!
往祠堂走!
快!”
一行人踏进水里,河水已经漫到路边,泥水没过膝盖到达大腿,浑浊得看不清脚下。
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打在脸上生疼。
张月玲的屁股浸在水里,终于冰得她彻底醒了,说着要下来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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