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呐。
大家手下不停,又贴好一排瓶子,标签边缘齐得很。
“要我说淑萍就是傻,”秦珍珍把辣酱往桌上一拍,“这种男人,趁早蹬了!
离了还能活不成?”
“一时冲动能得什么好。”董秧花摇头,“淑萍才是个聪明人。”
“张建军现在被开除了,全家就靠淑萍那点工资养着。
她男人除了接送孩子、做饭,门都不敢出。”
曾春香加入话题:“你看淑萍,现在反倒成了家里的一家之主。”
这位老大姐还知道更多消息:“淑萍婆婆公公嫌儿子丢人,上个月就卷铺盖回乡下了,像鹌鹑似得偷偷摸摸走的。”
几个女工都笑起来,笑声活跃在嘈杂的机器声里。
严月也忍不住笑了,按理说人老了脸皮厚,居然怕风言风语怕成这样。
也是,这个年代可是熟人社会,流言的威力更加强大。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其实淑萍也挺不容易的,”董秧花忽然感慨,“那天我下班看见她骑车载着三个孩子,大的坐后座,小的站车前杠,她弓着背蹬车的样子,看着都累。”
其中一个年轻女工人撇撇嘴:“累也是自找的。
要是我,直接离婚,让他净身出户!”
好多拥有正式工作的年轻女工人,性子里面都带着一股刚烈之气。
“你呀,”董秧花摇摇头,“等你到了我们这个岁数就明白了。
女人这辈子,最大的依靠其实不是男人。”
她顿了顿,继续道:“是孩子。
只要把孩子带大了,熬出头了,男人算什么?”
曾春香再次爆料:“现在她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咯!
以前还得伺候她懒虫一样的公公婆婆,现在家里经济大权换了人。
两个老东西直觉日子不好过了,所以才跑的。”
几个年纪稍大的女工纷纷点头赞许淑萍有手段,年轻些的则若有所思。
奇怪!
怎么好像淑萍布了一个天衣无缝的局一样呢?
严月想起那天淑萍发疯的样子。
头发散乱,眼珠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如今这头母兽驯服了对手,也锁住了自己。
只不过她甘愿为了自己的孩子画地为牢。
希望她的孩子不要让她失望。
“那钱丽怎么办?”一个老工人同情心泛滥,“工作也没了,家也乱了。”
董秧花翻了个白眼,耸肩:“听天由命呗。
厂里这次是杀鸡儆猴,要告诉所有人不准破坏家庭,不准破坏生产。”
秦珍珍觉得怎么能同情这样的人呢,张口就要开麦时,突然被严月扯了一下衣角。
组长正从过道那头走过来,大家立刻给他面子噤声不语,低头忙活。
严月指尖飞舞,标签一张张贴上去,看着瓶子像一排士兵一样从眼前走过。
她眼角余光瞥见秦珍珍还在发呆,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她一下。
“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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