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平用指节敲了敲案面。
江南这帮士绅学乖了。
钱谦益的案子让他们吃足了苦头,这次出手,尾巴切得干干净净。
拿钱办事的是死人,中间人也是死人,给的钱更是查无此证的碎银。
就算把这五十两碎银拍在王道直面前,也指认不了金陵城里的任何一个豪绅。
“这帮读书人,玩起阴的来,心比咱们黑多了。”
王七收回手,浑浊的老眼盯着顾长平,“没证据,钦差的尚方宝剑就砍不下去。
这三十万人,他们是铁了心要弄死。”
“他们要这三十万人死,我偏要让他们活。”顾长平抓起那包碎银,大步走出公房。
中军大帐。
沈廷扬和王道直分坐两旁。
大帐内的气压低得能把人碾碎。
顾长平将那包带血的碎银放在案上,把线索断了和疫情扩散的事报了上去。
王道直听完,气得一把将手里的茶盏砸在地上。
碎瓷片溅了一地。
“好手段!
真是好手段!”这位左都御史气得浑身发抖,眼底逼出骇人的血丝,“为了保住他们那点家当,连三十万人的命都不顾了!
老夫这就带兵进城,把那几个跳得最欢的士绅全抓进诏狱!”
“抓人得有证据。”沈廷扬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手死死按着剑柄,“王大人,你手里拿的是尚方宝剑,不是流贼的砍刀。
没有证据直接抓人,明天弹劾你我激起民变的折子就能淹了京城。”
沈廷扬转头看向顾长平:“隔离区现在有多少人了?”
“快一千了。”顾长平答道,“密接的观察营里还有两千多人。”
“老夫说过,染疫者,杀。”沈廷扬动了杀心,“一千人,老夫还杀得起。
把他们全烧了,这疫病就断了根!”
“杀不绝的。”顾长平迎上沈廷扬的目光,寸步不让,“大司马,三十万流民挤在一起,风寒和疫病根本分不清。
今天杀一千,明天可能就会冒出两千。
您要把这三十万人全坑杀吗?
只要外头的人看到朝廷在成批屠杀青壮,流民营当场就会炸。
到时候,大司马的三万甲士,拦得住三十万不畏死的疯子吗?”
沈廷扬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顾长平说的是实话。
“那你说怎么办?
就这么干看着他们把疫病传给所有人?”沈廷扬怒喝。
“治。”顾长平吐出一个字。
“治?”王道直冷笑一声,透着深重的无力感,“拿什么治?
太医院远在京城。
金陵城里倒是有大夫,有药材。
可你以为那些士绅会把药卖给咱们?
他们现在巴不得这三十万人死绝!
城里那些大药行,背后全站着士绅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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