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安长叹一口气,轻拍她的背脊,道:“阿婼,有时候我在想,我们的相遇是不是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常婼伏在他怀里小声道。
“曾经的你是那么的神采飞扬,意气风发,一个弱女子就敢只身闯荡四海,任何困难都阻挡不了你,我从来没有在你脸上看到过忧色,任何不开心的人和你在一起以后,都能被鼓舞起来。
可是,和我在一起后,你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今天你还哭了。”黎安脸上显出几抹伤感,“现在虽然你还未接受我,但你我相处已如夫妻。
两个人在一起应该让彼此变得更好,而不是去掉对方身上的闪光点。
我不应该让你难过……”
“没有。”常婼抬头,脸上的泪痕已经消失,“是我对不住你。”她指着面前的这口井,看着黎安道,“还记得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吗?”
黎安一怔。
记得,她说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
没有当时的她,也就没有现在的他。
那大概是两年多前,他邀请她到王府做客。
他承认对她一见钟情,每天夜里都会梦见她,每天白天都找机会和她见面。
他以办诗会为借口请她来,她在诗会上落落大方,七步成诗,看着她那美丽的的小嘴一开一合,他更是心旌摇荡。
借着点酒意,就把她单独约到了后院的井边,打算表白。
彼时梧桐树上一片葱茏,他看着神采飞扬的她,准备了好几天的表白开口却成了:“常小姐,就这个井做首诗吧。”一开口,黎安就悔的想咬自己舌头。
常婼抬眼看着他,满目了然,更让他脸迅速的羞红了。
常婼假装没有看见,朗声一笑,道:“鲁王殿下,民女不想作诗。
我们聊点别的好吗?”
“请讲。”黎安总算把脸上的红晕给降下来了。
“鲁王和民女相识不久,但是日日相见,也算是朋友了,”常婼看着他,笑道,“我想跟你聊聊我喜欢的人的类型。”
黎安心一跳,道:“常小姐喜欢什么类型的?”
“一句话,波澜壮阔。”常婼道,“身为男人,格局要大。
虽然不能走遍高山河川,但要胸怀天空大海;虽一生平凡,但也不能平凡的庸碌,要平凡的精彩。”
“什么叫平凡的精彩?”黎安傻傻的问。
“我们每个人都是平凡的,但是可以基于自己本身的身份、地位向前进一步或几步,做出一番事业来。”
做出一番事业来吗?
黎安无奈的笑了笑,看来他是甘于平凡的那类人了,他已经是王爷了,身份高贵,衣食无忧,他现在的梦想就是搂着眼前的这位佳人花前月下。
他看着常婼道:“夫妻和乐,平淡一生,不好吗?”
常婼微微一笑,指着眼前的青色的石井道:“古井水波澜不惊,人如果不是要用水,便永远想不起这口井;但是你看京郊的丰华河,却日日有人登高瞻仰。
鲁王殿下,您想要做哪一种呢?”
黎安看着眼前的这口古井,含蓄,沉默,波澜不惊。
是啊,他日日从这个院子走过,却几乎记不起这里有一口井。
或者说这口井存在了一百年之久,还是不断的被人遗忘。
他向前几步,朝井口望去,里面安静且幽深,仿佛藏着一只落寞的眼睛。
他的心一震。
是啊,平淡到被人忽略,是一件多么不甘、多么难过的事啊,他深有体会。
说出来别人不信,八岁便封王的尊贵的鲁王也会被忽略,但事实便是如此。
他天资聪颖,能文能武,但是当他做出好诗好文,或比武获胜,父皇从来没有一句夸奖,而弟弟黎宵猎到一只小鹿父皇就会高兴的拍着肩膀赞赏。
父皇生病了他千辛万苦的找来药材,父皇也只是冲他点点头便挥手让他出去,而大哥或四弟都可以在榻前侍疾。
他八岁就封王出宫了,听起来是荣耀,但这样他本来不多的与父皇见面的机会更是屈指可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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