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灵沉默了几秒,然后在脑中说了一句:
这句话的情感表达效率很高。
用最少的字数传递了最大的信息密度——思念、承诺、以及归属感的转移。
从信息论的角度来看,这是一条最优编码。
李慕言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处滴了蜡,用戒面按了一个印。
你能不能不要分析我写的信?
我没有分析。
我只是在……评估。
一样的。
不一样。
分析是拆解,评估是欣赏。
李慕言愣了一下,然后低低地笑了一声。
戒灵偶尔会冒出这种不像机器说的话,像一个不太会聊天的老朋友在努力安慰人。
他知道戒灵没有真正的情感模块,那些看似体贴的话都是算法的产物。
但有些时候,算法的产物和真心之间的界限,模糊得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谢了。
他在脑中说。
不客气。
信件已密封……建议通过驿站加急递送……草原方向预计七到十天到达……
嗯。
明天一早送出去。
他站起身,吹灭了油灯。
书房暗下来,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银白色的方框。
李慕言没有回卧房。
他推开书房的窗户,一阵夜风灌进来,带着洛京城特有的气味——炊烟、河水、还有远处城墙上的火把味。
他站在窗前,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屋脊,望向北方。
洛京的北方是平原,平原的尽头是太岳山脉,山脉的那一边是草原。
草原上有一个人。
她也许正在帐篷里,就着火光看什么东西——也许是一张地图,也许是一把弯刀,也许什么都没看,只是坐着发呆。
她的伤口好了多少?
能骑马了吗?
有没有好好吃饭?
草原的夜晚冷不冷?
她有没有盖好毯子?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的只有手腕上那根编织绳还在,脖子上那颗狼牙还在,心里那个人的名字还在。
李慕言从窗口转身,走到书架旁,拿起那封封好的信,在手里掂了掂。
信很轻,薄薄的一张纸,十三个字。
但它要翻过太岳山脉,穿过几百里旷野,才能到她手里。
七到十天。
戒灵说的。
七到十天之后,她打开信封,看到那行字,会是什么表情?
也许会笑。
明月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先弯,然后嘴角才跟着翘。
她不是那种笑起来很大声的人,她的笑是安静的,像草原上的风吹过草尖——你看不见风,但草在动。
也许会骂他。
骂他字写得太少,骂他不会写信,骂他堂堂一个幕僚连情书都写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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