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许——她会把那封信折好,贴身收着。
就像他把她的编织绳系在手腕上,白天不取,夜里不摘。
他把信放回桌上。
明天一早,让驿卒送出去。
然后他走出书房,穿过回廊,登上了府邸后院的一段矮墙。
矮墙不高,但足以让他看到洛京城北面的轮廓——城墙的暗影、城楼上的灯火、以及灯火之外无边无际的夜色。
风从北面吹来。
他说不清那风里有没有草原的味道。
也许有,也许没有。
也许只是他的错觉。
但他还是站了很久,攥着手腕上的编织绳,望着北方。
三色彩线在夜色中看不出颜色,但他知道它们是红、黄、蓝。
红色是火,黄色是太阳,蓝色是天空。
草原的火,草原的太阳,草原的天空。
都是她的。
他站了很久,直到夜露打湿了肩膀。
远处城楼上换了班的兵卒敲了三更的梆子,笃笃笃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李慕言收回目光,跳下矮墙。
该睡了。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他往卧房走,经过云锦的房门时,看到里面灯已经灭了。
云锦睡得早,她不像他一样喜欢在夜里胡思乱想。
她活得比他利落——该做什么做什么,该睡觉睡觉,该想的人就明明白白地去想,不绕弯子,不纠结。
他有时候挺羡慕她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李慕言和衣躺下。
闭上眼,眼前浮起的不是洛京的屋檐和公文,而是草原的夜空——星星多得像碎银子撒在黑布上,风从天边吹来,带着青草和野花的味道。
他想起篝火旁的夜晚。
火光映着她的脸,她讲小时候追野马摔断手腕的事,讲得眉飞色舞,好像那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
他听着听着就笑了,她看到他笑,自己也笑得更厉害,然后伤口扯疼了,了一声,又板起脸说都怪你。
那段记忆太亮了。
亮得他闭上眼都能看见火光的颜色。
心率下降……进入睡眠准备状态……戒灵的声音在脑中响起,低低柔柔的,像是怕吵到他。
他在心里应了一声。
明天的日程……卯时点兵操阅……辰时与粮草官议事……午后——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收到。
安静了。
李慕言翻了个身,把手腕上的编织绳贴在脸颊上。
粗糙的彩线蹭着皮肤,有一点痒,但也很安心。
信已经写好了。
明天送出去,七到十天到草原。
她会看到的。
十三个字。
草原的月亮,比中原的圆。
等我。
窗外,洛京的夜色沉沉。
城北的方向,太岳山脉的轮廓隐没在黑暗里,再往北,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那里也有一个月亮,正在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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