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起身去接过小太监送来的名单，礼貌的对他颔首示意：“有劳。”

小太监受宠若惊：“仙长客气了，这是小的应该做的。”

送走小太监，郁明带着名单回来，沉绛手一抬，鹤云齐酒楼掌柜供出来的名单便出现在桌上——原件自然是给了姬长殷，但他怎么可能会不给自己留备份？

郁明展开自己手中的名单，两人将两份名单上的名字逐一对应，却发现重合的部分居然不少。

鹤云齐酒楼是皇都最负盛名的酒楼，来往的几乎都是达官贵人，那间雅间位置又不错，自然少不了客人，而另一张名单上，住在那一条街上的高官显贵，少说也有一半自己或者家人曾去过鹤云齐酒楼，有大概四分之一的人家中有人规律的去鹤云齐酒楼饮酒游玩。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每一个达官贵人都代表一个不同的探查方向，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少不了几个抬手便足以使朝堂震动的高官勋爵，他们决计不可能动手把这些有嫌疑的人全都抓了。

鹤云齐掌柜给的名单上没有名字，只有敬称，诸如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刑部侍郎家的嫡女，右相本人，忠勇候及忠勇候夫人等等，而人皇送来的名单便详尽一些，有官职爵位，也有各自的姓名。

郁明目光在名单上掠过，本没什么发现，正准备转而去看另一张名单，视线却突然扫过几个熟悉的字眼。

他将目光转回来，仔细去瞧那几个字：姬长冶。

安阳王，姬长冶。

郁明将那个名字给沉绛看：“安阳王也住在那条街上？”

沉绛并没有参加过之前的清明御宴，也并没有见过安阳王，对这个名字并不熟悉：“安阳王是谁？”

郁明简单给他介绍，然后道：“今日我去找人皇，又见到了他，他应当是人皇的胞弟，得了风寒，来向人皇请辞。”

说到这个，郁明还是有些疑惑的：“听两人交谈，安阳王与人皇应该是关系很亲密的兄弟，可我瞧着安阳王病的不轻，人皇却不肯放他回封地养病，反而劝他继续留在皇都，说什么留在皇都才是真的有利于病情。”

郁明之前并不在意，因此没有觉得奇怪，此时回想起来，便觉得人皇与安阳王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说是关系紧张，人皇与安阳王笑谈幼时趣事时的笑容不像作假，说是兄弟和睦，可安阳王就连让自己王妃去城外宝相寺礼佛祈福都要向人皇报备，这怎么也不像是个兄弟和睦的样子。

最重要的还是，安阳王都病成那个样子了，人皇为何还是不肯放安阳王回封地？

他把他留在皇都中，难道有什么别的打算？

沉绛道：“明明，你有没有听说过凡间的一件事？”

郁明转头以目光询问，沉绛道：“凡间帝王之家，当一位皇子登基之后，其余皇子若还没死，就只有两条路走，要么，远离皇都，以藩王之名驻守边疆，要么，留在皇都，仍能享受身为亲王的权势和荣华，但却终生与军权政权无关，与其说是留在皇都享受荣华，倒不如说是软禁。”

沉绛道：“毕竟凡间皇室以血脉作为继承皇位的首要条件，理论上来说，所有皇子都是有继承权的，人皇好不容易才登上那个位置，自然会害怕自己再被亲兄弟从皇位上拖下来。

不管是远送至边疆，还是软禁在皇都，都不过是人皇想要限制其他皇子的手段罢了。”

沉绛道：“凡人有一句话叫做，天家无亲。

天下至高的位置，至高的权势，足以让很多人放弃理智放弃亲情，人皇或许曾经与安阳王真的是兄友弟恭，但现在，可真说不好。”

郁明皱眉：“你是说，人皇不让安阳王回封地，是把他软禁在皇都？”

沉绛起身为郁明续上茶水：“明明真聪明。”

郁明没经历过这样的皇权争夺，自然想不到在人间帝王家，纵使是幼时亲密无间的同胞兄弟，也能为了一个位置反目成仇。

显然这件事姬长冶也是心知肚明的。

郁明想到之前在御书房，那姬姓兄弟二人言笑晏晏的谈及同年趣事，当时他还觉得这兄弟两人关系是真好，现在想来却只觉得浑身发冷，那兄弟二人分明是笑里藏刀各怀鬼胎，面和心不和，尤其是安阳王，怕是每一句话，都是小心翼翼的踩在阎王的生死簿上行走。

郁明的沉默时间因此更长了一些，然后才摇了摇头：“仙不入凡世，这是他们凡间皇室的事情，他们怎么解决是他们的事情，我们不必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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