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是在御书房见到人皇的。

彼时他站在御书房外，正要让门外的小太监为他通传，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郁小仙长？”

郁明回过头，便见一锦衣华服的男子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对他礼貌的一拱手：“又见面了，几日未见，郁小仙长可安好？”

郁明觉得这人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是谁，拱手还礼：“安好，谢兄台挂念，不知……”

“郁小仙长贵人多忘事。”

来人面色略显苍白，眉眼带着沉郁，面对郁明时却尽量和缓了表情，对他微笑：“在下安阳王姬长冶，当日清明御宴之上我们见过，那时仙长便坐在我身边。”

郁明记起来了，当时清明御宴，他坐在人皇下首的位置，一边是人皇，另一边就是这位安阳王。

郁明点头表示记起来了：“安阳王来此，当是有事寻陛下？

是否需要我避上一避？”

姬长冶摇头，低低咳嗽几声：“小事而已，无需如此，郁小仙长来此应当也是有事寻我皇兄，若仙长愿意，我们不如一同进去。”

郁明点头：“请。”

守门的小太监为两人开门，两人进了御书房，已经得了消息的人皇放下手中书籍站起，绕过书桌朝二人走来。

两人朝人皇行礼：“陛下。”

“免礼。”

姬长殷大步上前，一手一个托起二人：“郁小仙长与皇弟怎的这会儿来找朕？”

郁明与姬长冶对视一眼，郁明朝他示意：“安阳王殿下先请。”

姬长冶朝郁明略一点头，低咳两声，朝人皇道：“陛下，臣弟此次入宫，是来向陛下请辞的。”

“请辞？”

姬长殷眉头一皱，瞧见姬长冶面色不好，问道：“出了何事？

皇弟似乎，身子不爽？”

姬长冶低低咳嗽，声音不高，却每一下都引得他浑身轻微颤抖，仿佛每一声咳嗽都牵动着他的心肺，他面色更白了，声音都有些哑：“陛下恕罪，臣弟……偶感风寒，咳咳，本以为没什么大事，便没想着打搅陛下，可不知怎的，几服药下去这病也不见好，反而更加严重，臣弟寻了太医来瞧，太医说臣弟之前在封地时便已有旧疾，这次风寒引动沉疴，这才让病情愈演愈烈。”

姬长冶说了一半又咳嗽起来，几乎要将喉咙都咳破一般的撕心裂肺，人皇关切的扶着他，道：“皇弟莫急，慢慢说，鸿禧。”

人皇抬高了声音：“快给安阳王殿下赐座。”

鸿禧公公应道：“是。”

“咳咳咳。”姬长冶咳嗽着，声音低哑：“谢过皇兄。”

小太监搬了椅子过来，姬长殷亲自扶着姬长冶坐下，道：“太医可说过皇弟这病该如何医治？”

姬长冶哑着嗓子道：“太医说，臣弟这病归根结底是水土病，臣弟常年住在封地，所谓一方水土一方人，臣弟习惯了封地的水土，而今回了皇都，一时之间适应不来也在所难免，太医说了，臣弟这病须得回封地将养，受封地水土滋补，方能见好。”

姬长殷又咳嗽两声，朝人皇拱手行了一个礼：“正因如此，臣弟才来叨扰皇兄，向皇兄请辞。

恳请皇兄给个恩典，准臣弟离皇都，回封地。”

姬长冶情真意切，不时响起的咳嗽声更是惹人恻隐，然而人皇却没有立即点头应下，他沉默了一会儿，扶着姬长冶关切道：“皇弟此言差矣，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假，但皇弟虽在封地待了多年，可到底是生在皇都，封王离宫之前一直住在皇宫之中，要说水土养人，也该是皇都的水土更适合皇弟才是。

更何况太医院聚集了天下名医，留在这里，有全天下最好的大夫为你诊治，怎么讲也比在封地要好得多，皇弟与其舟车劳顿回封地，倒不如就在皇都安心休养。”

姬长冶低垂着眸子，犹豫了一下，咳嗽道：“可是皇兄……臣弟实在是……”

人皇打断他的话：“朕这便派几位太医去皇弟府上，宫中库藏药材皇弟随意支取，相信要不了多久，皇弟便能康复。”

姬长冶无话可说。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再没什么说的了，人皇虽然没有强留，但话里明显是不允姬长冶回封地的，帝王之意一旦定下，做臣子的只能遵从，姬长冶沉默一会儿，低声道：“多谢陛下。”

人皇微笑：“皇弟客气了，你我兄弟二人，谈什么谢字？”

姬长冶停了一会儿，又道：“臣弟这病久不见好，臣弟夫人也因此常为臣弟忧心，夫人本是打算回了封地便上山礼佛烧香为臣弟祈福的，如今臣弟既留在皇都，还望陛下准允臣弟夫人出城，去宝相寺礼佛烧香，一是为臣弟祈福，二也是免得臣弟给夫人过了病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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