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明声线清冷：“陛下就莫要拿我的亲人说项了，在下的亲族自有在下一力护着，我如今是凛苍弟子，更是凛苍掌门首徒，说句自夸的话，在下未来必然是前途不可限量，我在凡间的亲人朋友加起来也不过一个小村不到百口人，难道我一个掌门首徒还护不住他们吗？”

“人不能忘本啊。”人皇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郁小仙长就算能护得住你一村百余口性命，又如何护得住这天下万万生民？

就算你将来进阶元婴，进阶化神，成为一方大能，护住一方天地，又如何能保证你的领地之内就彻底没有修士欺辱凡人的事情发生？”

人皇道：“人性本恶，掠夺和占有是人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唯有众生平等，无贵无贱，方能让人性之恶暂且止息，修士的力量太过强大，严重影响凡间的平衡，只要仙凡之隔存在一日，人间不平便永不会消失，天下万恶便永远都有复燃的火种！”

“朕自然不相信大多修士那道貌岸然的模样，但朕却相信郁小仙长是真正慈悲为怀，肯为天下万民的利益拼搏奋斗的慈悲仙人！

郁小仙长为何不肯与朕一同，彻底铲平这人间不平事，还这天下一个真正的太平？”

人皇字字真挚，声音殷切。

然而郁明，却仍是不为所动：“话说的倒是好听。”

人皇：“郁小仙长可是不同意朕的观点？”

郁明面无表情：“人性本恶或许是对的，但却绝不是区区一个众生平等便能解决得了的，你以为解决了仙凡之别，让凡人也能修行便是平等了？

你怎么不仔细想想，便是没有修士插手凡间，凡人难道没有自己给自己划分个三六九等，高低贵贱？

同样是人，凭什么别人只是平民，而你生下来便是皇家子孙？

就算这个世界没有修士，没有灵气，人类也会自己给自己制造新的不平等。

甚至会制定比如今的仙凡之别更加严苛更加难以逾越的障碍！

所以你所谓的打破仙凡之别，还天下平等，根本是不可能成立的。”

郁明道：“这天下，根本就没有真正的平等可言。”

郁明道：“人要做的，不过是在众多的不平等之中，全力去寻找一个让大多数人能满意的平衡点罢了。”

郁明道：“凡人的寿数有限，短短几十载便要离开这个世界，这是一种残忍，可也许这也是人族自身适应这个世界的结果呢？”

“人类的寿命是阶段式的，人所谓活在世上，不过是活在寿元限制的‘阶段’之中，凡人寿命短暂，所以凡人只需要保证，在这短短的几十年内自己能够在世界中和社会中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平衡点’就足够，不论你这一生是好是坏，百年之后就都是尘归尘，土归土。”

“世间动荡，没有什么东西是一成不变的，想要永远让自己站在安然处世的‘平衡点’上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所以人类才选择了让自己的寿命只有短暂的一个阶段，成也好，败也罢，总归你只需劳累这么一段路，待这一段路走完了，你便解脱了。

之后不论是上奈何桥，还是进轮回殿，那都不再是你，而是一个新的别的什么人了。”

“所以你何必执着呢？”郁明看向人皇，目光带着些许悲悯，“与其去奢求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为何不专心抓住当下？

你是天骄，是人皇，还是难得的圣明之君，何苦去学那些年老昏庸的昏君求神拜佛祈求长生，把握你当下的一切，不更加重要吗？”

人皇沉默。

然而良久的沉默之后，他却又突然低笑一声。

“郁小仙长……”

人皇笑着摇头：“我知道，郁小仙长本心定然是好的，这般的大义凛然，荡气回肠，劝我要甘心做一个凡人，甘心在几十年后黄土一抔，定然是因为郁小仙长真心觉得，这样对我才是最好。

可是郁小仙长，你扪心自问，你信誓旦旦劝我接受现实，难道就没有半分是因为你根本不会遇到这个问题吗？”

“你是修士，而且是天才修士，你的未来注定不可限量，你注定会拥有漫长的寿命和强大的力量，所以你才能够毫无负担站在这里劝我接受现实，因为你根本就是站在获益方的，根本不能与我们感同身受。”

人皇笑了一下，声音冷下来：“所以，还请郁小仙长恕我无礼，我不能接受你的劝解，拿我们凡人的话来说，你这就叫，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本以为你该是个心怀万民的人，以为你与其他的修士不一样，可如今看来。”人皇目露失望之色，“你与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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