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桑临荫在跟姬长殷说话，可姬长殷的视线却飘到了郁明身上，略有些着意的停留了一息，方才将视线转回到桑临荫身上，微微的笑：“朕答应。”

事情便这么解决了。

不算太好，却也不算太坏，姬长殷没能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可至少桑临荫没有为了一个能让凛苍山发扬光大的机会而与姬长殷同流合污，郁明承认，在桑临荫最后说他仍愿意与姬长殷合作的时候，他的心都是凉的，他担心桑临荫会为了能让凛苍发扬光大不惜与姬长殷一道走上用人命堆积成果的道路。

尽管在元婴的一席话过后，他已经勉强能让自己理解姬长殷的所作所为，可这并不代表他会觉得姬长殷做的是对的，也不代表他能容忍自己身边的人，甚至是自己最亲近的师尊跟着去干这称得上丧尽天良的事情。

如果当时桑临荫真的点头应允跟姬长殷一并去干这种事情，郁明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万幸万幸，桑临荫没那么做。

那之后桑临荫与姬长殷又就一些细节方面的问题进行了谈判，最终敲定，姬长殷仍留在皇都做他的人皇，只是将被剥夺所有供养皇室供奉的权利，会有凛苍山的弟子驻守皇宫，既是为了跟进实验的进度，也是为了监视姬长殷——毕竟，一个能在众仙门眼皮底下暗中做出冷宫底下那么大规模的地宫，和地宫中那般让人心惊的实验的人皇，哪怕他只是个凡人，也值得所有人严阵以待。

桑临荫也是个很精明的人，此次谈判又是仙门占据上风，姬长殷只是凭借这个技术求一个活命，他自然不会给姬长殷留下翻盘的机会，动用了不少手段，明里暗里布在皇宫内外监视姬长殷，摆明了绝不给姬长殷半点暗度陈仓的机会。

不过这些就跟郁明没有多大关系了，他并不是个搞政治的料子，对这些高位者之间的明争暗斗也没什么兴趣，全程坐在一旁闭眼假寐，只留了耳朵听他们最后的结论便算完。

结束后郁明出了行宫向城内的方向走，身后却传来桑临荫的声音：“明儿。”

郁明停下来回头，便瞧见桑临荫正站在他背后不远处。

郁明走回去朝桑临荫行礼：“师尊。”

桑临荫低头瞧着自己这个宝贝徒弟，道：“之前在殿中，你可是对为师的做法不满？”

郁明低着头，道：“没有。”

然而他话刚说完，头上便一暖，桑临荫将手按在了他头上，上方传来桑临荫的低叹声：“你这孩子。”

郁明不说话，只听桑临荫低叹着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为师是凛苍的掌门，自然要为凛苍的利益着想，有些事情，自不能像你想的那样快意恩仇。”

郁明低头不吭声，桑临荫按在他头顶的手揉了揉，道：“可你也不能因此就觉得你师尊我会为了凛苍而毫无底线啊。

为师虽是凛苍掌门，可凛苍却是仙山，而非魔门，凛苍自古以来都以济世救民为己任，就算因世事变迁，不得不与这世事妥协一二，却也不至于因此彻底抛弃了先辈训导。”

桑临荫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担心为师完全答应了那姬长殷的要求，担心为师也与那姬长殷一并，去做那拿人命为自己的前途铺路的勾当，是不是？”

郁明顶着桑临荫的手抬起头来，郑重而认真：“是。”

“师尊莫怪，可弟子不能不怕。”

桑临荫揉揉他的头发：“师尊没有怪你的意思，你有这样的正义心肠，是好事。”

桑临荫笑道：“师尊相信我们明儿是个侠肝义胆的好孩子，可明儿也要相信师尊啊，你要相信师尊绝不是那等拿人命为自己铺路的人不是吗？”

郁明不说信也不说不信，而是反问道：“师尊，那要是今天姬长殷没有答应不再使用活人做实验，而是坚持他的实验没了活人就无法进行下去呢？

你会怎么做？

那可是能让凛苍壮大万年的技术，你会不会为了这个技术一退再退，最终选择与他妥协？”

桑临荫断然道：“绝不会。”

他道：“我凛苍就算没有这门技术，也已经是屹立修仙界数十万年的第一仙门，这技术有自然好，没有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不至于为了这么个东西将我凛苍数十万年的声誉和坚守全部搭上！”

桑临荫说的果决断然，郁明听了这话，之前心中那淡淡的不满才彻底散去，郁明只觉得心情不再那么沉甸甸的了，他抬头看桑临荫，问：“师尊说的可是真话？”

桑临荫揉他的头：“自然是真话，我骗你做什么？”

郁明终于勾了勾唇，心情开始多云转晴：“那我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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