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气息仍在攀升,天穹却已不像天穹了。
那劫云越积越厚,起初还是一团灰黑,后来便像半座倒悬的山,压得整片东郊都跟着暗了下去。
云层表面,隐隐有紫白电光吞吐,像条藏在墨里的大蟒,翻一下身,整片草甸便是一颤。
那压迫感太沉了,连风都伏在地上不敢起来。
远处那些元婴巅峰修士,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他们中有几个本还盘坐得极稳,此刻却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被那云里的威压推着,也像是仿佛看到了自己之后渡劫的景象。
便是那几个早已渡了天劫的化神修士,嘴角也不自禁地抽了抽,目光闪了闪,似是从那黑云里看见了自己当年渡劫时的影子。
天劫,于他们而言,哪是一句已经过去就能真过去的。
那渡劫的道人却仍立在原地。
青袍翻卷,发冠已不知何时被风掀了去,披下一头乱发。
他目光极沉,死死盯着头上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周身的灵力像被点着了一般,一层层往上翻,像是要拿自己这道气,去将天都顶上一顶。
那劫云却哪里会怕这个。
它翻涌得更快了,云涡深处雷光乍现,像一只缓缓睁开的眼睛。
那雷光初时只有一线,却越蓄越粗,似要把整片云里的力气都吸过来。
众人连呼吸都屏了,只觉那雷势已不可挡。
下一瞬,一声巨响。
一道碗口粗的雷霆从黑云中悍然劈下,银白裹紫,如天公抽出的一鞭,正正打向那道人头顶。
那道人却早有准备,一声低喝,身前那柄旧剑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数丈长的青蒙蒙剑光,直直迎上那道天雷。
两下撞在一处,满场皆白。
那剑光也不愧是他祭炼了不知多少年的本命法宝,竟真将那天雷削去了大半。
可青霄界的天劫,哪是那般好抵挡的。
残余的小半雷光仍破开剑影,打在了他身上。
那道人浑身一震,道袍瞬间焦黑大片,整个人向后滑出数尺,脚在草甸上犁出两道深痕,嘴角也渗出一丝血来。
他却不叫不喊,只缓缓站直,又将半空中的旧剑重新召了回去。
第一道雷,他接下了,吃了点小亏,人却仍站得稳。
也就在那道雷落地的瞬间,戒色忽然开口,声如梵音,不高不低。
“引地脉天劫逸散之力!”
他周身的佛元已涌了出来,如一层淡金色的薄雾,将法衣袈裟轻轻一裹。
孟川离他近,看得极清。
那草甸中央,天雷落地之处,正有极细极密的雷丝如蛇般向四周窜去。
那些雷丝极散,本该稍纵即逝,可戒色手腕一翻,两道佛元便如探出的手,极准地捞住两缕,一左一右引向地上那件袈裟。
那法衣本已灵光内敛,此刻被天劫之丝一激,陡然一振。
整件袈裟都泛起一层极亮的淡金光泽,那金里又掺了几缕极浅的紫,金丝银线像被重新织过一般,明灭几下,才缓缓平复下来,却已比方才厚重了许多。
孟川在旁边看得清楚,这便是借雷淬宝了。
那两缕天雷之力虽只几丝,却像给那袈裟里头注进了一口天威。
他不再迟疑,心念一起,九劫镇渊钟已浮在身前。
他双手一引,混元之力分成两路,一路裹向钟体,一路绕回自身。
他不敢贪多,只从那漫地窜逃的雷丝里,各捉了极细极弱的一缕。
一缕被他送入钟身,另一缕,他咬一咬牙,直接引进了自己体内。
九劫镇渊钟嗡地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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