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暗河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冲力,将我这具破麻袋般的身体,重重地拍在一片湿滑粘腻的斜坡上。
“噗——”
又是一口淤血喷出,混着冰冷腥气的河水,溅在灰黑色的水泥斜坡上,迅速被流淌的污水带走。
我像条被拍上岸的死鱼,侧躺在散发着浓烈霉烂和铁锈味的下水道出口,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胸腹间几乎要碎裂的脏器,疼得我眼前阵阵发黑。
胸口,夜琉璃留下的那枚符石早已凉透,但被暗河浸泡过的内袋却沉甸甸的,那块旧日残碑和雷渊的密信还在,算是这趟亡命奔逃中唯一的“收获”。
我试图动一下手指,失败了。
全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细微抽搐,那是过度消耗和法则反噬的后遗症。
视野模糊,只能勉强看到上方是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铁栅栏出口,栅栏外,是昏暗的、似乎有微弱灯光映照的……城市下水道主干?
得……爬上去……
这个念头刚升起,颈后的汗毛却毫无征兆地,一根根倒竖起来。
不是冰冷河水带来的寒意,而是一种被顶级掠食者锁定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流动的征兆,甚至没有杀意泄露。
仿佛那黑影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我直到此刻,才迟钝地感知到“他”的存在。
一道纤细、却裹挟着绝对冰冷与死寂的身影,如同从排水管道阴影里直接“析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侧躺的身体后方。
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破烂衣领下的皮肤,被一道极其细微、却又锋利得足以切断金铁的寒芒轻轻抵住。
那是一柄短刃的刃尖。
冰冷的触感顺着脊椎一路炸开,瞬间驱散了疲惫带来的昏沉,只剩下最纯粹的、对死亡的警惕。
“……叶辰。”
声音响起,是女性的声线,却毫无起伏,平滑得像一块打磨过的冰,不带任何情绪,“守墓家族末裔,驸马,疑似‘万界载体’。
目标确认。”
影魅。
夜琉璃麾下,那只在传闻中只认指令不认人的幽灵。
我艰难地扯动嘴角,想笑一下,却只牵动脸上的伤口,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咳……夜……琉璃女士……的待客之道……还挺别致。”我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影魅没理会我的垃圾话。
抵在后颈的短刃微微一颤,似乎是在评估我这具身体还能承受多少力道而不直接散架。
然后,一颗圆溜溜的、散发着淡淡苦杏仁气味的黑色药丸,被她用另一只手捻着,递到了我嘴边。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吞下。”命令式短句,寒意更甚,“能暂时压制你体内法则乱流和脏器崩坏,续命半个时辰。”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更冷:“此药亦为‘子母牵机引’。
你若心存异念,或试图逃遁,我只需心念一动,你体内潜伏的药力会瞬间化为剧毒,蚀骨穿心,神仙难救。”
带毒的救赎。
果然。
我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药丸,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等她完全说完,就张开嘴,用尽最后一点力气,舌尖一卷,将药丸吞了下去。
动作太急,药丸划过干裂刺痛的喉咙,带来一阵剧烈的呛咳。
但几乎同时,一股冰凉中带着霸道温热的奇异药力,从胃部猛地炸开,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块,又像无数细微的触手,强行钻入那些濒临崩溃的经脉和受损的脏腑。
“呃……!”
我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
极致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但痛苦之中,却有一股坚韧的“定锚”之力,将那些四处乱窜的、毁灭性的法则碎片和能量残渣,强行“摁”回了相对平稳的流动轨迹,甚至开始缓慢而粗暴地“修补”最致命的内腑裂痕。
效果立竿见影,但代价……就是体内多了一枚随时可能引爆的“毒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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