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随着最后一声低沉的哀鸣,这头庞大的变异兽四肢一软,轰然侧倒在地,掀起一片尘土。
它胸膛剧烈起伏,但脖颈被死死卡住,翻腾不起。
我感觉到身下的肌肉不再紧绷,那充满威胁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松开已经勒进皮肉里的矛杆,手掌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虎口被粗糙的矛杆磨破,渗出血丝。
我喘着粗气,从它身上滑下来,脚下一软,差点跪倒,连忙用手撑住旁边冰冷的岩石。
赢了。
靠着算计,靠着废土生存的“合理”方式,艰难地赢了。
我抬头,看向战场其他方向。
铁山和猎手们那边,战斗也接近尾声。
失去了首领的鬣狗群,又被我解决了几只,剩下的在猎手们配合默契的、利用地火冷凝物(那东西点燃后有种奇异的刺鼻臭味和微弱燃烧效果)的围攻下,开始溃逃。
铁山浑身浴血,有自己的,更多是鬣狗的,他一棒砸碎了一只鬣狗的头颅,然后猛地转头,朝我这边看来。
他的眼神,充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我靠在岩石上,对他扯出一个有点疲惫的笑容,然后,朝着独角鬣狗倒地的方向,用力点了点头。
铁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他朝着剩下的猎手吼了一声什么,那几名猎手迅速打扫战场,补刀未死的鬣狗,然后搀扶起受伤的同伴,快速向聚落方向汇拢,同时警惕着可能还有漏网的野兽。
被救下的那些散居点幸存者,此时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
他们丢下手中残破的“武器”,连滚爬爬地聚拢过来,看着地上鬣狗的尸体,又看看浑身是血、疲惫不堪的铁山猎手们,最后,目光落在了靠在岩石边、手里还握着半截断矛的我身上。
没有欢呼,没有激动的拥抱。
在极度的恐惧和死亡的阴影刚刚散去后,他们用最原始、最真挚的方式,表达了感激。
一个、两个、三个……所有幸存者,无论老幼,全都默默地、挣扎着跪倒在地,朝着铁山,也朝着我的方向,深深地、重重地磕下头去。
额头抵着冰冷、布满砂砾的地面,久久不起。
废土的感恩,沉默而沉重。
我有些不习惯这种大礼,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只能看着他们,默默收起断矛,站直身体。
铁山快步走了过来。
他身上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汗味,还有那种地火冷凝物燃烧后的刺鼻味道。
他在我面前站定,那双鹰隼般的眼睛上上下下扫视着我,仿佛要重新认识我一遍。
然后,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沾染血污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一下,两下,三下。
力道很重,拍得我肩膀生疼,但他眼中没有丝毫敌意,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感激,有审视,还有一丝……认同?
拍完肩膀,他沉默了片刻,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音节。
接着,他抬起手臂,手掌展开,做了一个清晰无比、指向聚落内部的“请”的手势。
这一次,他身后跟着的猎手们,虽然依旧警惕,但大部分人,下意识地松开了紧握的武器柄,只有两三人还保持着象征性的戒备姿态。
铁山的目光沉稳地落在我身上,那手势定定地指向黑岩聚落粗陋的围墙入口。
篝火的微光,已经从那入口处隐约透出,在这昏暗的废土黄昏里,摇曳着一点点微弱却真实的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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