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山和几个猎手低声商议着什么,不时指指我。
很快,他做出决定。
他让人在我旁边的空地上生起一堆火——用的是他们收集的、一种富含油脂的干枯灌木根茎,燃烧时发出暗沉的光和热量,驱散了些许寒意(废土的白天闷热,夜晚却会迅速降温)。
然后,他让人把分给我的那份沙虫肉拿了过来。
那是一大块带着筋膜和脂肪的肉,颜色暗红,散发着浓烈的腥气和淡淡的、属于变异生物的特殊气息。
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恐怕是不错的食物。
但我只是看了一眼,就摇了摇头。
在铁山和一众猎手疑惑的目光中,我解下腰间一个不起眼的、用坚韧兽皮缝制的小囊——这是我穿越时唯一带来的、装有少许本世界物资的“纪念品”,里面有少量从黑岩部族带来的、相对干净的食盐,以及一小块用于引火的火石。
我走到火堆旁,当着他们的面,开始了操作。
没有复杂的工具,只有一把从自己靴侧抽出的、原本用来剔骨的薄刃小刀。
我先用刀锋极其精准地剔去沙虫肉表面可能被酸液轻微污染的部分,动作稳定得如同外科手术。
然后,将肉块放在一块被火烤热的、相对平整的黑石板上,用刀背轻轻捶打,破坏部分纤维,使其更易入味和烤熟。
接着,我从小囊里捏出少许珍贵的食盐,均匀地、少量地撒在肉上。
不是一把乱撒,而是指尖捻动,让盐粒如同细雨般落下,覆盖均匀。
最后,我用火石点燃一小撮干草,引燃几根细小的干柴,控制着火候,让火焰不大不小,恰好能提供稳定而均匀的热辐射。
我将石板置于火上,开始慢烤。
整个过程中,我全神贯注,调动着对身体肌肉每一丝的精细控制,对热量传递的敏锐感知。
这不仅仅是在烤肉,更是一种将“天道酬勤”的理念应用于日常的、细微的“修行”——对力量、精度、耐性的锤炼。
肉在石板上滋滋作响,油脂被逼出,与盐分结合,散发出一种逐渐浓郁的、与废土腥气截然不同的焦香。
随着水分蒸发,肉块表面变得金黄微焦,内部保持恰到好处的嫩度,热量和香料被完美锁住。
那香气,霸道地穿透了废土固有的硫磺与尘埃味,弥漫开来。
我注意到,原本在远处探头探脑的几个黑岩部落孩童,不知不觉已经凑近了许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石板上滋滋冒油的烤肉,小鼻子不停地抽动,喉结滚动,吞咽口水的声音清晰可闻。
就连几个成年猎手,也忍不住侧目,眼神里流露出渴望。
烤好后,我没有独享。
我用小刀将最嫩、烤得最完美的部分切成小块,然后朝着那几个眼巴巴的孩童招了招手,将肉块递过去。
孩子们先是一愣,随即欢呼一声(那是我听到的第一声非战斗的、属于孩童的清脆声音),一拥而上,抢过肉块,也顾不得烫,塞进嘴里,顿时眼睛瞪得溜圆,含糊不清地发出满足的呜咽。
其他没抢到的,馋得直跺脚。
铁山一直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从我开始处理肉块时那精准得吓人的手法,到对火候的精细掌控,再到肉香弥漫时的明显效果,最后到孩子们欣喜的表现。
他眼中的警惕,逐渐被一种深沉的审视和……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动容所取代。
他指了指那几个满足地舔着手指的孩子,又指了指我,最后指了指我自己那份还没烤的肉,做了一个“你继续”的手势。
我没有客气,快速而高效地烤好了自己的份量,享用起来。
肉质粗糙,但经过处理,味道尚可,更重要的是,它提供了这个污浊世界里难得的、相对纯净的蛋白质和热量。
吃完后,铁山让人给我送来一份部落的标准食物:几块灰扑扑、硬邦邦的地薯,和一碗浑浊的、飘着几点油花的菌类汤。
地薯味道寡淡,带着土腥;菌汤更是只有咸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土味”。
但这就是废土的生存日常。
铁山看着我毫无怨言地吃下这些食物,眼神又变了变。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用粗大的手指在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圆圈(代表聚落),然后指了指我,又指了指地上我烤肉留下的、相对干净的区域和那把小刀。
接着,他做了两个动作:一个是战斗的姿态(挥拳,模拟我击杀沙虫的样子),另一个是烹饪时翻动食物的动作。
最后,他抬起头,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直视着我,手指重重地点了点我,又点了点他自己和他身后的部落,最后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掌心向上,微微摊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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