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靠门一张桌子时，其中一个抱着短棍、脸上带着疤痕的男人抬眼看了看我，目光在我腰间鼓囊囊的破背包上停留了一瞬。

我没理会，径直走向所谓的“地字号”房间。

推开门，一股更浓的霉味和鼾声涌出。

里面是大通铺，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人，大多衣衫褴褛，气息微弱或粗浊。

我找了个靠墙角的空位，把背包垫在头下，和衣躺下。

系统在我识海中稳定运行，“勤点”在缓慢而坚定地跳动。

我闭上眼，意识却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细微的动静。

入夜后，鼾声、梦呓、老鼠啃噬木头的声响此起彼伏。

我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客栈后院一个堆放废弃酒桶和垃圾的角落。

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从怀里摸出那枚磨损严重的黄铜哨子。

按照艾娃的嘱咐，我找到一处看起来最破烂的、似乎早已废弃的维修铺子门脸（在码头区这种地方不少见），将铜哨轻轻放在铺满灰尘的柜台上。

然后，我运起一丝真气，吹响了铜哨。

并非清脆哨音，而是按照特定节奏和气息强弱发出的、三短一长的低沉鸣响，声音被刻意压低，几乎只有贴着哨子才能听清。

哨音落下，一片寂静。

只有远处码头方向隐约传来的汽笛和喧哗。

等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就在我以为或许无效时，侧面堆积的破烂油桶阴影里，传来一个沙哑、仿佛很久没说话的声音：

“老爹的哨子？

他欠我的十套精密扳手，还没还。”

一个干瘦的身影从阴影里挪了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工装，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油污，脸庞被乱糟糟的灰白头发和胡子遮了大半，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显得十分明亮、甚至有点神经质的眼睛。

我沉默了一下，将铜哨递过去。

他接过去，用袖子仔细擦了擦，又对着月光看了看上面某个我之前没注意到的细微划痕，这才点点头，塞回给我。

“艾娃那丫头让你来的？”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说吧，想‘修’点什么？

还是‘打听’点什么？

先说好，‘天穹塔’核心区的事，价钱另算，而且我不一定敢接。”

“打听两件事。”我压低声音，“武道大比的报名流程，越详细越好，尤其是哪些环节可能有‘人’的因素干扰。

第二，关于‘古’姓长老最近在皇都的残余动向，或者他旧部的活动痕迹。”

干瘦老头的眼睛眯了眯：“大比报名？

去‘演武司’，衙门脸最大的那个。

流程简单，测修为，验出身，领号牌。

麻烦的是‘推荐’环节，没有够分量的‘引路人’或家族背景，容易在最初就被塞到死亡之组，或者‘意外’审核不通过。”他顿了顿，“不过，你连这个都想打听……看来麻烦已经盯上你了。”

“至于‘古’长老……”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忌惮，“半年前他那一派系倒了台，树倒猢狲散。

但‘猢狲’里，有些可没死干净。

尤其在天耀……‘天机阁’树大根深，水浑得很。

最近码头区‘铁钩帮’那边，新来了几个面生的硬茬子，身手路子有点古旧，花钱也大方，不像寻常帮派打手。

具体是不是你要找的，自己留心。”

他递过来一张折叠的、粗糙的草纸，上面用炭笔简单画了演武司的方位和附近几条容易隐藏的巷道。

“记住，在耀京，信息比拳头有时更致命。

铜哨的恩情，还清了。”说完，他没入阴影，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很快消失不见。

我将草纸和铜哨收好，返回通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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