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蓦然之间,难言的伤心涌上她眼眸,许许多多无名之苦痛化作眼里清泪,一行一行流下来,如江河决堤。
但是她,仅仅是流泪罢了。
悄无声息的,和平时几乎一样。
“……殿下?”
衡璃没有回应。
荀琨叹了口气:“殿下是不忍心?”
衡璃默然,没有说什么,但是荀琨知道她的想法,哪怕让她自杀,她都不会去杀了叶谪来成全自己的登仙路。
即使,位列仙班是她数千年来追逐的梦想,甚至可以说,此前,她活着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打开朝天门,进入仙界。
但是……当情感与理智冲突,当她所爱与所逐矛盾并且只能保住其一的时候,她毅然决然还是选择了,放弃自己的毕生理想。
半晌,荀琨问她:“殿下可否告知,是为了什么放弃数千年追求的梦想?”
衡璃擦了擦眼泪。
开口的时候,嗓音还夹杂着哽咽。
但即使这样,她的话仍然掷地有声:“在没有入世以前,我以为成仙成神就能普度众生,解救万民。
在入世以后,我却发现即使是神仙也无法做到。
但是,我眼中的叶谪做到了。
凡间不是靠着神或者仙生存的,他们靠着的都是自己,而叶谪,是带领许多人走出困厄的人。
即使,没有一个统治者可以做到满心皆是黎民苍生,但是至少,我入世时战乱频仍,而此时与他并肩一路走来,天下有了短暂的太平。
所谓成神成仙,又有什么重要的?
是我当初认错了理想,将成仙和救助苍生划上等号,其实救助苍生并不一定要成仙,也可以是成为像叶谪那样的人。”
她说了很多的话,荀琨一时间无话可说,只能说,她毕生追求的,从来都不是成仙罢了。
当她的理想根本就不是成仙,再以成仙为诱惑,她也会无动于衷。
荀琨望着盒子里的短剑,沉默很久之后,忽然说:“不过,令师在远北之地等着殿下。
他望殿下早日能回归师门,……殿下还是择日启程吧。”
说着,将那封信收入盒中,一起带走了。
衡璃再度回头时,窗外那瘦削人影已经离去。
荀琨走得很快,来无影去无踪,让她常常都觉得他明明已经将仙者的本事学了个七七八八。
祈运宫中,荀琨望着打开的匣子,有些失神。
他在想着衡璃的事情。
衡璃说得很对,但是……她不应该这样断送了机会。
衡璃的师父,也是天上神祗。
她或许从来没有问过自己的师父是何身份吧?
她或许一直以为,她的师父只是一介散仙,一直以将他们师兄妹两个人带成神仙为己任。
其实……她的师父是一个厉害人物。
只不过这样多年,他一直以易容示人。
所有一切皆伪装,衡璃认为师父是散仙,他就将自己伪装成散仙的模样,包括救她性命舍弃自身修为的时候,也都做成散仙的模样。
荀琨以前从未见过所谓散仙,但是前几日,却有幸在梦里与这位神祗相见。
他是修道之人,本就是仙凡两界交流的枢纽。
在梦里见到神仙不是第一次,只是这位神仙,却很有来头。
“荀琨道长有礼了。”
雾蒙蒙里,荀琨听见了那位神祗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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