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阴。
荀琨没有告诉衡璃,叶谪其实是去了沉阴。
他到沉阴来拜祭自己的母亲。
沉阴有园名为溪首园,坐落于沉阴之南,端溪之滨。
溪首园是叶谪生母最喜欢的园子,在叶谪未出生前,和长英侯便时常同游此地。
此园先前乃是一户富商所有,因为富商举家南迁,便将此园开放拱众人游赏。
叶谪十几岁的时候,将此园买下。
仿佛游览其间,就能感受母亲气息。
溪首园是他在茫茫尘世中难得僻静之处。
今日他来溪首园,大概是为了白日里所提及的那件事吧。
他要和衡璃举办婚典,将二人姓名永生缔结。
所以,他特意赶来溪首园,将这件事告知母亲。
暗夜沉沉,荀琨看见叶谪倚着栏杆看水。
摇摇水光里揉碎了月影斑斓,沉蓝天幕映着那处水端小阁,上题四个大字,“阙滨夕月”。
这本非是看月最好的时候,但倚着栏杆的叶谪仍然看得沉醉。
恍然又是将临寒冬,阙池栽种的蓬勃芦苇也条条零落。
翠色在深夜里本就看不出来,但是肉眼可见的是,那些雪白的芦花,早已经开尽了。
叶谪没有醉。
他只是倚着栏杆发呆而已。
甚至,他知道园子里有人来了。
“嗯?
谁?”
或许是知道对方没有敌意,他也没有带上一贯的警惕和杀气。
懒洋洋地问出这句话以后,目光就又再度落回了波光粼粼的水面上。
“世子,贫道有礼。”荀琨也没有遮掩行踪,在离他一丈远外站定。
“哦?
是……荀琨道长?
道长别来无恙。
只是,道长怎么会出现在溪首园?”
荀琨道:“本是为了衡璃殿下而来。”
叶谪听见了衡璃二字,便转过身来,说:“哦?
那是什么事?”
荀琨来时路上已经想好要将一切告知叶谪,可是看见叶谪盯着阙池岸边丛生的芦苇目不转睛的时候,又犹豫了。
他半晌沉默以后,才说:“是为了衡璃殿下……的师父。”
许久没有提到她的师父,叶谪有些恍然,拍了拍脑袋,说:“啧……道长不说,本宫差点都忘记了这回事……她先前的确说,想要去找她的师父,不过……不过这段时间大概我有些忙,还没有时间抽出来陪她同去。”
“不,世子殿下不可同去。”荀琨忽然说道,这句话宛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叶谪站了起来,和一丈远外的荀琨对视:“为何?”
荀琨道:“北极玄灵乃是仙界,世子殿下是为凡人之身,不能同去,即使是贫道,也不行。
衡璃殿下只能一个人去。”
叶谪对这些神仙法术没有多少涉猎,就这样轻易相信了荀琨的话,只是他也沉默了半晌,才徐徐吐出一口浊气,仰头望月:“她这样想的吗?
是……她托道长和我告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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