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面的水声忽然变大,不再是那种极轻的渗漏声,而是变成一种沉闷的、从河底翻涌上来的轰鸣。
他抬眼看向河面。
灰白的河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颜色从灰白转向青黑,像是河底的什么东西被唤醒了。
那道隆起的脊线正在升高,水从两侧分开,露出底下一道漆黑的裂缝。
裂缝里没有水,也没有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郝铁盯着那道裂缝,呼吸微微顿住。
他看见裂缝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活物的蠕动,更像是某种光,极淡极冷的光,像是从极深的地底渗上来的。
石板上的阵纹已经全部亮起,青灰色的石面透出暗红色的光,像是被血浸透。
郝铁感觉到指尖下的圆点在微微发热,那种热不灼人,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脉动,与他的心跳同频。
他松开手,站起身,看向那道裂缝。
裂缝正在缓慢扩大,河水分向两侧,露出更宽的河床。
他看见河床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与石板上的阵纹同出一源,只是更加繁复,更加古老。
那些纹路在暗红色的光中微微闪烁,像是某种沉睡的文字。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指尖,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
他握了握拳,确认没有异样,然后迈步走向那道裂缝。
裂缝边缘的河床干燥坚硬,踩上去没有留下印子。
他走到裂缝边缘,低头向下看去。
黑暗深处,那道极淡极冷的光正在缓慢移动,像是什么东西在苏醒。
郝铁没有犹豫,纵身跃入裂缝。
风声从耳边掠过,黑暗从四面合拢,他感觉到镇天玉在胸口剧烈震颤,与裂缝深处的光遥相呼应。
他落地的声音很轻,像是踩在一层细密的沙上。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头顶是漆黑的岩壁,脚下是干燥的沙地,面前是一道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刻着一幅浮雕——一条河,河面上没有倒影,河底卧着一道脊,脊下压着一只闭目的兽。
他盯着那幅浮雕,呼吸微微顿住。
浮雕上的兽与他师父手札里画过的一幅草图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手札里的草图只有轮廓,而眼前的浮雕刻出了细节——兽身覆鳞,鳞片逆生,四爪蜷缩,尾尖卷曲,口微张,露出一截獠牙。
它的眼睛闭着,但眼皮上刻着一道极细的裂纹,像是随时会睁开。
郝铁站在石门前,没有急着推门。
他先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机关,然后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浮雕上。
镇天玉在他胸口微微发热,震颤的频率与浮雕上那只兽的呼吸节奏渐渐趋同。
他伸手,按在石门上。
石门没有动,但他感觉到掌下的石面在微微震颤,像是门后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触碰。
他加了几分力道,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一道缝隙。
缝隙里透出光来——不是日光,不是火光,而是一种极淡极冷的白光,像是月光凝成了实质,从门后流淌出来。
郝铁眯了眯眼,适应了片刻,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门后的空间不大,约莫两丈见方,四壁光滑,像是被什么力量打磨过。
地面中央刻着一道圆形的阵纹,与石板上的阵纹同出一源,只是更加完整。
阵纹中央放着一只石匣,匣盖紧闭,表面覆着一层薄薄的灰。
郝铁走到石匣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石匣没有锁,没有纹路,表面光滑如镜。
他伸手轻轻推开匣盖,里面躺着一卷泛黄的帛书,叠得整整齐齐,用一根褪色的丝带系着。
他取出帛书,解开丝带,展开。
帛书上的字迹是他师父的笔迹,墨色已经泛褐,但笔画依旧清晰。
他逐行读下去,呼吸渐渐放缓,眉头却越皱越紧。
帛书上写着:“吾行至此处,河底封印已开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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