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身子发热发软,呼吸变得缓和有力,心跳变慢,周身上下好象有无数的蚂蚊虫子在爬。
我以为自己是给吓傻了。
我说:“师父们,你们不要再叫我师祖了。
你们这么多的人大声这么一叫,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哩,要么就是我已经到了阎王爷那里报到了。
这简直能把人吓死。”
主持见我这样说,又跪下了,“师祖,真对不起,徒子徒孙们不懂礼数,惹你老人家烦心,那是我管教不周的缘故呀,请师祖罚我吧。”
立刻有人递给我一根棍子,枣木的,又红又光,看样子有年头了。
这东西跟擀面杖差不多长,可是很重,用这玩意打一下人,跟个小榔头差不多,弄不好真把人能打死。
我说,“他们的错,自有他们承担,跟你没关系。
一人一病,一病一痛,岂能互相代替。
你让他们下去吧。”
主持一挥手,和尚们无声地退了下去。
我又说:“你也起来说话,跪着膝盖多难过呀。”
主持说,“谢师祖!”
主持站了起来,垂着双手,立在我的身边,那可怜巴巴的样子,活象侍候在太后身边的太监。
考大学时,我唯恐自己考不上,我家可是农民呀,要是考不上个大学,再回农村去连个媳妇也找不上了。
为什么呢,在偏远的农村,时兴定娃娃亲,小男孩小女孩十几岁都定下了媳妇,象我这样的到了十**还没有媳妇,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的。
光棍的日子苦呀,没人痛,没人管,象一个孤魂野鬼,死了也没有埋。
家里的大人教育我好好读书时,只有一句话:“你要考不上个学,家里把给你攒下定媳妇的钱,全都让你上学花了,将来要是再回农村来,怕连一个哑吧媳妇都找不下了,到那时候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
我当时曾想去当和尚。
现在一看和尚的生活,也是远规矩森严。
样子并不比军队里宽多少。
后来考上了大学,尽管是一个综合性的大学,毕业分配也没有使大力气,靠着写了那几篇狗屁不通的,分到了文化馆,尽管是一个区级的文化馆,可好歹算是有了碗饭吃,不用再娶一个哑巴做媳妇了,可日子过得还是很紧巴。
有许多不顺心的事,有许多烦人的事。
可现在,无意之中到庙里来玩,不但寄了名,而且还有了一个小本子,现在还被和尚们叫着师祖。
大文学看样子我现在真是一名和尚了。
用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天下的事,谁能说得定呢。
听说现在当一个正式的和尚并不容易,要宗教局批。
可不象以前那样,只要老和尚一高兴,收下了你,容许你在寺里住下来,那就是一个真和尚了。
他们要当和尚的当不上,我无意为僧,不想今天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命运之神呀,你在那里集俯瞰着人们的命运?
又是怎样地左右着命运的变化呢?
有时间,所有的人看起来的一件好事,转眼之间,它就变成了坏事,有时间所有的人都认死了的一件坏事,几年之后就变成了一年好事。
就象眼前的这件事,我不明不白地被这么多和尚叫做师祖,它是一件好事呢,还是一件坏事?
它给我带来的是灾难呢,还是无尽的幸神福和快乐。
我接过主持递过来的一杯水,轻轻地在嘴里咂着,老天呀,这可是真正的好茶叶,和尚能喝这么好的东西吗?
在我的印象中,和尚们可是以苦行吃素吃苦而著称的,他们怎么敢这样醉心于享受。
我问:“师父,这茶叫什么名字?”
主持回答:“铁观音,极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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