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真有学问,随口就念出了四句词,我不知道写得好不好,那知道那是偈语,和尚都会来几句。
我说:“这不很好嘛。
一念之间,鸟云散去,又是睛天了。”
“嗬嗬嗬……”老和尚大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看得出他真的很高兴。
我说:“今天的事,不要跟人说起,人世是非多呀,说出去,传远了,于你不好,对我也不好。
你可明白?”
老主持说:“明白,明白。
对不言之人言不可言之事……师祖,老僧守戒六十余年,从不肯妄语……阿弥陀佛!”
老主持一合手,不再言语了。
我知道我们之间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现在我应该走了。
我学着老和尚的样子,双手合十,叫了一声阿弥陀佛,转身就走。
等这一声叫出来了,把我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怎么叫得跟和尚一模一样呢。
喊出来的声音,也是那么浑厚,那么具有穿透力,那么不象是人的喉咙里发出的,难道我真是是什么善根吗?
从兴法寺这条巷子出来,就是南郊,这里是西安的大学城,一个大学接着一个大学,人类的精华,或者说人类未来的精英们,都在这里。
这里的许多人,现在你看不出来他们有什么过人之处,可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他们之中会出什么样的人?
唉,别说以后,就是现在,在他们身上也有看不完的风景。
来这里来求学的,有南方的人,也有北方的人,有说着各种各样语言的人。
南方的姑娘,一眼就能看得出,他们衣着合时,爱穿裙子,皮肤白晰,身村姣好,那是北方丫头没有的。
西安本地的女孩子一眼就能看得出,她们的脸上有那种自来的骄傲,她们讲话发音重,每说一句话,就爱来一句,你知道不?
每当她们问我你知道不?
我会沉着脸回答不知道。
用这种特殊的方式反抗她们的优越感。
别以为她们能给你说出什么了不起话,说的基本是一些生活常识,三岁小娃都明白,可她们就是怕外地的人不知道,一口一个地问你知道不知道!
在这个大学城里,我是自卑的。
我的老家是陕南的一个小县,陕西又是全国的经济落后区,不单在南方同学那里感觉到自己抬不起头,怕他们笑我们不会说普通话,不会用计算机,不会英语的口语,而且在西安人那里,也是一样,甚至于这种自卑感更加强烈,因为西安人笑起人来,更厉害一点,讽刺挖苦更辛辣一些,他们只要一句,“你们老家那里尽出要饭的!”就能让我们这些陕南人闭上嘴巴,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做人。
有什么问题,我们从来不敢和他们争辩,因为怕他们要拿出这句性质象核武器一样的话语来,我们可无法招架呀。
自卑的心理,决定了可笑可怜的形象。
在西安的大街上,我永远都是缩着脖子,双后插在裤兜里,一副小偷或是
流氓的样子。
本地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我们来。
认出我们后,他们的脸上是得意的神色,你就是问路,他们也是懒洋洋地爱理不理嘴里极快地给你说一句,整个过程都在表现着一个烦字。
我脖子上戴着兴法寺长老送给我的那块黑白各半的石头片,快步地往学校里走。
冰凉的石片,吊在我的胸前,冰凉冰凉,我的心也冰凉冰凉。
这块石头,光滑如玉,细腻如粉,冰凉如雪,用一条金子的链子拴着。
更奇怪的是,上面还有字,字不是刻的,象是长在里面似的。
这是一块普通的石头呢?
还是传说中的黑玉,是黑玉,老和尚会这么大方地把它送给我?
现在还会有不贪的人吗?
和尚道士也不例外,我见过好些道士,吃得肥头大耳,坐在庙前,把庙产前边的地方,改作了卖文物的市场了,道士们也那里忙着收房租和管理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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