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客气的那种，是“我做到了”的笑，嘴角往上翘着，眼睛弯着，脸上的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林婉清站在她旁边，嘴角翘着，下巴微微抬起，像是憋着一股劲，不让自己太得意，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亮亮的，一闪一闪的。

五班的学生开始往台上涌。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跑上去的，鞋底在台阶上蹬蹬响，然后第二个，第三个，一下子涌上去七八个人，把白薇薇围在中间。

有人喊“白老师”，声音尖尖的；有人喊“班长”，闷闷的；有人什么话都不说，就是站在旁边傻笑，嘴咧着，露出牙齿。

刘宏达挤到最前面，他块头大，胳膊一拨就挤进去了。

他站在白薇薇跟前，嘴唇抖了两下，抖得厉害，没说出话来，眼泪先掉下来了。

眼泪从眼角淌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滑，滑到下巴尖上，挂了一滴。

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鼻子吸得哧溜响，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子上蹭了一道湿印子，灰布上深了一块。

“白老师，我以前觉得考大学是做梦。”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风吹散了一半，几个字飘走了，几个字留下来，但站在旁边的几个人都听见了。

“现在我觉得，我能做这个梦。”

白薇薇看着他，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他的肩膀很宽，穿着一件灰扑扑的棉袄，袖口磨得发白，线头都露出来了。

白薇薇的手放在他肩膀上，停了两秒，轻轻捏了一下，手指头扣进棉袄的缝里。

“不是觉得。”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咬得很实。

“是肯定能。”

刘宏达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次他没擦，就那么站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棉袄前襟上，洇出几个深色的点，一个，两个，三个。

他咧着嘴笑，鼻涕都快流到嘴唇上了也不管，就那么笑着，哭着，脸上的肉挤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笑哪是哭。

旁边几个女生也开始掉眼泪。

有人低头用手背擦眼睛，擦完了手背上湿了一片；

有人把脸埋在围巾里，围巾厚，声音闷在里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有人仰着头看天，下巴抬得老高，假装是风把沙子吹进眼里了，但天上什么都没有，灰蒙蒙的。

男生们倒是没哭，但有人嗓子发紧，咳了两声才缓过来，咳完了喉咙里还堵着。

周强站在人群外面，双手插在裤兜里，下巴抬着，一副“我才不哭”的样子。

但他的眼睛眨得比平时快，眼皮一下一下地跳，喉结上下动了两下，鼻尖红红的，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

李深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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