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走过去，脚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鞋底碾过的地方，土块碎成粉末。

沈清秋转过头看他，鼻尖被冷风吹得发红，红了一小片。

睫毛上挂着一层细细的霜气，眨眼睛的时候，霜气散了又聚起来。

她从口袋里抽出一只手，手心里攥着一个东西，是一个笔记本，比普通的作业本厚一些，封皮是蓝色的硬纸，边角用透明胶带裹了一层，裹得整整齐齐，胶带的边裁得很直，防止磨损。

“给你的。”

她把笔记本递过来，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指尖按着胶带的边，像是有点舍不得松手，但最终还是递到了李深手里。

她的手缩回去的时候，指头在封面上轻轻蹭了一下。

李深接过笔记本，翻开。

里面的字写得工工整整，蓝色的钢笔水，一行一行排得整整齐齐，每个字都写在格子里，没有一笔出格，没有一处歪斜。

第一页写的是“清北燕大数学竞赛历年真题汇编”，下面用小字标注了年份和题号，从1990年一直列到1997年，年份后面画着括号，括号里写着“重点”或者“参考”。

不是简单的题目抄录。

每一道题旁边都附了详细的解题思路，用箭头标出来，第一步想什么，第二步用什么公式，第三步怎么化简。

有些题还写了两种解法，一种常规的，一种巧妙的，巧妙的解法旁边画了个五角星。

解题步骤写得特别细，连中间跳过的计算步骤都补上了，括号里写着“这里用了平方差公式”或者“注意符号变化”，一看就是为了让别人能看懂才这么写的。

再往后翻，是“考试经验总结”。

分了好几个部分，考前准备、考场心态、时间分配、检查方法，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用小圆圈分开，一条一条的。

有些条目后面还画了星号，三颗星表示最重要，一颗星表示可以参考。

时间分配那一块，画了一个饼图，用铅笔画的，标着每种题型花多少分钟，旁边写着一行小字：

“我的习惯，不一定适合你，参考就好。”

字迹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都很工整，没有一处涂改。

有些地方写错了，用修正液涂了，等干了重新写上去，修正液白白的，一小块一小块的，像是怕写错了就要重来，所以写得特别慢，特别小心。

最后几页是“部分院系内部推荐书目”，列了十几本书，每本书后面都写了简单的介绍和建议，比如“这本偏重理论，适合打基础”，

“这本题目多，适合练手”。

有些书李深听过，有些没听过，但看介绍就知道不是市面上随便能找到的，有些是大学内部的讲义，印数不多。

“这是我妈托人收集的。”

沈清秋说这话的时候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鞋尖在冻硬的泥地上蹭了一下，蹭出一道浅浅的白印，泥地硬邦邦的，蹭不出土来，只留下一道白痕。

“我在家里用不到，给你。

寒假你要去集训，但自己也要准备。

这些可能对你有用。”

李深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下。

听说沈清秋的妈妈在省里什么研究所，具体做什么的他不知道，但听人说过，好像挺厉害的。

这些东西不是随便能弄到的，要托人，要欠人情，可能还要花钱。

他见过这种资料，在县城的新华书店里，锁在玻璃柜里，标价不便宜，还不一定买得到。

“谢谢。”

李深把笔记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拍了一下，纸面硬邦邦的，拍上去有点响。

“这太珍贵了。”

“珍贵什么，放着也是放着。”

沈清秋的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几个字飘进他耳朵里。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夕阳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瞳孔映成浅棕色，亮亮的，像装了两颗小灯泡。

她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像是在想接下来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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