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一千多个人安静得很，只有他踩在冰渣子上的嘎吱声，嘎吱，嘎吱，一下一下的。

他穿着一件蓝色校服，袖子有点短，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

走到台前的时候，他停下来，抬头看王美娟。

王美娟看着他，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她看李深，眼神里总是带着一种“你又闯什么祸了”的警惕，眉毛微微皱着，嘴角往下撇。

今天那个眼神没有了，换成了一种复杂的、说不清的东西。

有歉疚，有认可，有那种“我以前看错你了”的不好意思，几种东西搅在一起，在眼珠子后头翻来翻去。

“你是好样的，是东阳中学的骄傲。”

她把奖状递过来。

李深双手接住，手指头碰到纸面的时候，能感觉到纸面挺光滑的。

奖状上的字是毛笔写的，“特优学子”四个大字，墨汁浓得发亮，一笔一划都挺有力，旁边盖着学校的红章，章子盖得正正的，不歪不斜。

他接过奖状，退后一步，弯腰鞠了一躬。

“谢谢王主任。

没有您的严格要求，也没有我的今天。”

这句话说得真诚，声音不大不小，眼神也真诚，看着王美娟的眼睛，没有半点阴阳怪气，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东西。

王美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红得很快，从眼眶漫到眼角。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结动了两下，嘴唇抖了一下，没说出来。

她转过身，快步走下旗杆台，步子又急又快，鞋跟磕在台阶上噔噔响。

走到台下才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手背在眼睛上按了一下，很快放下来。

操场上响起掌声。

先是从五班那边开始的，周强第一个拍手，两只手掌撞在一起，又响又急，像是要把手掌拍碎。

然后是整个五班，噼里啪啦的，掌声连成一片。

然后是旁边的班级，然后是全操场。

一千多个人的掌声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撞在教学楼的墙上又弹回来，把旗杆顶上的红旗都震得微微颤动，旗面一抖一抖的。

“下面，请白薇薇老师、林婉清同学上台领奖。”

白薇薇从队伍前面走出来，步子不快不慢，围巾两头在胸前晃着。

林婉清从女生队列里走出来，走得很直，肩膀端平。

两个人在台下碰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眼神碰在一起又分开了，一起走上台。

台阶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响。

教务主任递过来一面锦旗，红色的绒面，摸起来毛茸茸的，上面绣着“学风建设标兵班级”八个金色大字，线脚密实，边角缀着黄色的流苏，流苏一绺一绺的，垂下来晃来晃去。

白薇薇接过锦旗，手指攥着旗杆，转过身对着台下。

旗面被风吹开，红底金字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

五班的学生在下面欢呼起来。

周强喊了一声“五班牛逼”，嗓子都劈了，被旁边的班主任瞪了一眼，但没人在意。

刘宏达把手举过头顶鼓掌，两只手举得高高的，拍得手心疼，掌心红了一片。

有人把帽子扔到天上，黑色的毛线帽飞起来，被风刮跑了，骨碌碌滚出去老远，追了两步才捡回来，帽子上沾了雪渣子。

李深站在台下，手里攥着奖状，纸边被他捏得有点卷。

他看着台上的白薇薇和林婉清。

白薇薇的眼睛是红的，眼眶里水汪汪的，但她笑得很好看，那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笑，不是礼貌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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