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啊，你是咱们村的骄傲！

我跟镇里说了，要给你立个牌坊，不，立个宣传栏，把你的照片贴上去，让全村的孩子都向你学习！”

声音洪亮，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好像那个宣传栏已经做好了，就等着贴照片。

李深笑了笑：“村长客气了。”

他给村长倒了杯茶，茉莉花味的，茶叶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白色的茉莉花浮在水面上。

村长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眯着眼睛说“好茶”。

系统蹲在虚拟墙角，手里拿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

「立牌坊？

本系统建议上面刻一行字：‘此子曾用屎做香水’。

村长听了不得当场脑血栓？

哈哈！」

人走了之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鸡在啄食，咕咕叫，爪子刨地的声音很轻。

远处有人在放二踢脚，砰的一声飞到天上，隔了几秒，啪的一声炸开，声音传过来时已经不那么响了。

李深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棵老槐树。

树干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

他想起前世，也是春节前，他坐长途汽车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斤苹果和两瓶劣质白酒。

村口那些人看他，目光从他脸上滑过去，像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李春梅的父亲蹲在老地方，手里的烟卷快烧到手指了，也没看他一眼。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袖口磨出了絮，跟现在蹲在村口的老头一模一样。

现在他穿着羽绒服，坐着出租车回来，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口袋里装着厚厚一沓现金。

村口那些人看他的眼神变了，连他踩过的脚印都有人想捡起来收藏。

村长来了，王婶来了，张叔来了，赵婶来了。

那些前世正眼都不看他的人，今天都来了。

他笑了。

蹲下来，摸了摸老槐树的树干，树皮粗糙，扎手。

老槐树没变，村里人没变，变的是他。

他站的位置变了，别人看他的角度就变了。

厨房里传来王秀兰的声音：“深子，吃饭了！”

铁锅炖鸡的香味飘出来，混着葱姜蒜的味道，在冷风里散开。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转身进屋。

堂屋的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透出来，落在院子里，照在地上那几串红辣椒上，辣椒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几笔红色的墨迹。

除夕夜，李家老屋挤满了亲戚。

堂屋里两张圆桌，桌面漆掉了大半，露出发白的木头，边沿被碗筷磕出密密麻麻的凹痕。

菜摆得满满当当：炖鸡、红烧鱼、扣肉、炸丸子、炒腊肉、拌粉丝。

热气从盘子里升起来，在灯泡周围绕成白雾。

四十瓦的白炽灯挂在房梁上，光线昏黄，照得每个人脸上的皱纹更深，笑容更亮。

李深坐在主桌靠墙的位置，旁边是李守田，对面是村支书李老栓和几个本家长辈。

王秀兰在厨房和堂屋间来回穿梭，端菜添饭招呼客人，围裙上沾了几滴油渍，袖子卷到手肘。

堂屋角落的电视机开着，春节联欢晚会刚开始，赵忠祥的声音混着碗筷碰撞声，嗡嗡的，听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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