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宏达一拍大腿,啪一声响,旁边一个等车的中年妇女吓了一跳,往旁边挪两步。
“他也去省城,说是要参加什么大学的提前招生面试。
我看他手里拿个档案袋,宝贝似的,都不让我碰。”
李深微微眯眼,眼睛缝隙变窄,瞳孔里映着远处加油站的红牌子。
杨文斌,前世考上清华,清华的录取通知书送到学校那天,教导主任王美娟亲自敲锣打鼓送到他家。
毕业后出国,去的是米国,再也没回来,他爸妈逢人就说“我儿子在米国”。
这辈子他们之间的交集从对手变成朋友,在竞赛备考时一起刷题,一起啃冷馒头,一起骂出题老师变态。
但命运的分叉口已经显现,杨文斌走他的学术路,李深走自己的商业路。
两条路,谁也不知道哪条更宽。
“走吧。”
李深掐灭手里的烟,烟头在垃圾桶上面的沙盘里摁灭,捻了两下,冒出最后一丝青烟。
“上车。”
车重新出发,柴油机轰鸣,车身抖了一下,缓缓滑出加油站,汇入省道上的车流。
窗外的太阳往西边偏了一点,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落在沈清秋的白裙子上,亮得晃眼。
她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
没睡着。
太阳往西边斜过去,光线变柔和了,车厢里的影子一条条拉得老长,从座椅底下伸出来,爬上车壁。
沈清秋靠在座椅上,困了。
她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像小鸡啄米,啄一下抬起来,又慢慢低下去。
李深把肩膀往她那边挪了挪,动作很轻,怕弄醒她。
她的头靠上来,发丝蹭着他的脖子,痒。
她的呼吸渐渐均匀,胸口起伏很慢,像一只找到窝的猫。
刘宏达在前面转过身,本来想递水,一回头看见这幕,嘴巴张开,露出半截火腿肠。
李深一个眼神瞪过去,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刘宏达嘴里的火腿肠差点掉出来。
他竖起大拇指,嘴型夸张地比划:“牛……逼……”
没出声,但每个字母都读得很用力,嘴唇翻得飞起。
李深没理他。
他转头看窗外。
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往后跑,间距一样,上面的瓷瓶在太阳底下反光。
他想起前世十八岁那年,坐在这条路上的长途车上,旁边坐一个陌生人,窗外是一样的稻田一样的电线杆。
那时候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只知道别人都考大学,他也考。
别人说找个工作,他就去工厂。
别人说娶个老婆,他就娶了李春梅。
每一步都跟着别人走,每一步都踩进坑里。
现在他知道。
省城的哪条街会变成商业中心,哪块地皮五年后翻十倍,哪个行业会爆发,哪个人要远离。
这些信息在脑子里排成一张地图,每一条路都标得清清楚楚。
沈清秋在他肩膀上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一句,含混不清,像是说“别动”。
她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翼随着呼吸微微翕动。
李深低头看她,嘴角往上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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