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那口气在夜风里散得很快。

李深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像冬天没戴手套的时候，冰的。

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每个骨节都微微凸起。

掌心里有一小块茧，硬硬的，常年握笔磨出来的，拇指和食指之间还有一块，两小块。

他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直，让掌心贴上去，体温从他的手传过去，到她手背上，慢慢热起来。

白薇薇的眼眶红了，红得像天边最后那一抹晚霞，暗红的，快要消失的。

她没掉眼泪，嘴唇抿着，下唇微微往里收，咬住上牙，咬得嘴唇发白。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慢慢收拢，握住了他的手，握得不紧，也不松。

她的手从凉变热。

那种从身体深处透出来的，藏了很久的，终于肯放出来的温度，一点一点顺着皮肤传过来。

“好。”

就一个字，声音发哑。

两个人并肩站在天台上，看万家灯火。

那些灯光有黄有白，有亮有暗，有的闪，有的不闪，有的隔着窗帘，有的直接照出来。

每盏灯下面都有一个故事，有人在吃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他们的故事只是其中之一。

高考结束了，人生才刚开始。

远处东阳中学的钟楼敲响，铛，铛，铛，十下。

钟声在夜风里飘散，一下一下像心跳，咚，咚，咚，不急不慢。

晚风吹过来，白薇薇的头发飘起来几缕，扫过李深的脸颊，痒痒的，像猫尾巴扫过。

他没躲，没动，就那样站着，让她的头发在他脸上扫了一下，再扫一下。

【叮！

系统最后插一句：宿主，气氛到了，该表……算了我不说了，您继续。

反正您要是搞不定，本系统可以贷款给您一本《把妹大全》，利息不高，一天百分之十，要不要？】

李深心里回了一句：闭嘴。

系统：得嘞，祝您今晚愉快。

眼泪模糊了取景器，拍出来什么她也不知道。

高考结束第三天。

沈清秋穿一条白裙子站在李深家楼下，裙摆刚好到小腿，风一吹轻轻晃，像湖面上漂着的一朵白莲花。

她拎一个帆布包，包带上系一条粉色丝巾，十八岁姑娘才肯费心准备的小细节，那丝巾是她上周赶集时挑了半天才买下的。

“李深，我们去省城玩几天呀？”

她站在门口，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眼睫毛上挂着一颗，眨眨眼才掉。

“我堂姐在云都上班，可以带我们逛逛。”

李深在院子里用脸盆洗脸，水珠顺着下巴往下淌，溅在盆里叮咚响。

他抬头看她一眼，愣两秒，下意识伸手摸自己脸上的痘印，摸到一半停住，耳朵尖红了。

“清秋，等我五分钟。”

他跑上楼，楼梯咚咚响。

换一件干净的白t恤，在镜子前拽了拽领口，把平时舍不得穿的那双回力鞋从床底下扒出来，几百块钱塞进裤兜，叠好，按了按，怕掉。

下楼时沈清秋蹲在门前逗一只流浪猫，猫被摸得直打呼噜，肚皮翻过来朝上，四只爪子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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