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刚走出考场，记者就围上来了。

不是央视的。

省台的，一个年轻男记者穿白衬衫，袖口卷了两道，手里拿着话筒，话筒上贴着“惠川电视台”标签，白底红字。

摄像师扛着机器，镜头对准李深，红色指示灯亮着，一闪一闪的。

镜头盖没取，摄像师用胳膊肘推了一下旁边的人，“哎，盖子。

”那人伸手帮他拔下来。

男记者把话筒递到李深面前，身子往前倾。

“李深同学，数学难吗？

感觉怎么样？”

李深笑了一下，嘴角弯了弯，不算大。

他慢悠悠从口袋里掏出那支派克金笔，举到镜头前晃了晃，金笔在夕阳下闪了一下。

“难度正常，发挥出了水平。”

他把笔塞回口袋，拍了拍。

转身就走。

记者在后面追了两步，“李深同学，再说两句嘛！”李深没回头，右手举过头顶摆了摆，手影落在墙上，晃了两下。

7月8日，上午八点四十分。

惠川一中校门口比前两天更早挤满人。

家长们手里举着向日葵，金黄金黄的，有的人把向日葵绑在伞柄上，伞撑开，花歪着脑袋，垂头丧气的。

白薇薇换了一件浅绿色旗袍，绣着白色兰花，一朵一朵的。

她站在校门口，脚上还是那双平底布鞋，脚趾上的水泡破了，贴了创可贴，肉色的，边角翘起来，沾了一层灰。

理综考场。

试卷发下来，三大本装订成册，翻起来哗啦哗啦响，纸边锋利，有人手指被划了一下，嘬了嘬。

物理第一道大题是实验题：设计测量重力加速度的新方法。

只给器材清单，开放式设计。

5班学生眼睛亮了。

李深在特训中专门讲过“模型迁移”。

他举过例子：用单摆测重力加速度，摆球换成磁铁，用霍尔传感器计时；自由落体用打点计时器，纸带处理方式跟匀加速直线运动相同。

他最后说了一句：“不要被器材吓住。

你会的永远是物理规律，不是具体器材。”

林婉清设计了一个创新方案：用bp机计时自由落体。

她把bp机绑在小铁球上，从高处释放，bp机自由下落，落地瞬间停止计时。

她用高中物理匀加速公式，把时间代入，算出重力加速度。

写完后，她在答案后面加了一段说明，解释bp机计时原理和误差来源，字迹工整，标点清楚。

精英班学生还在用传统思路。

单摆，游标卡尺测摆长，秒表测周期。

方案中规中矩，没毛病，也没亮点。

化学有机推断题，题干占半页纸。

给分子式、反应条件、产物信息，要求推断中间体结构。

5班学生脑中自动响起李深编的口诀，那个调子他们背了上百遍：

“醇醛酸酯一条线，烯烃加成卤代先，苯环取代硝化磺化，氨基羧基蛋白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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