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语气平，像在说今天食堂吃什么。

周明轩的脸涨成猪肝色。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圈，转身走了，脚步很快，鞋底在煤渣跑道上溅起一小团灰，灰落下来，盖住他的脚印。

夜深了。

教学楼只剩5班教室亮着灯。

日光灯管两头黑了，光线偏冷，照在课桌上，照在墙上褪色的标语上，照在黑板上那行倒计时数字——一个白色粉笔写的“3”。

粉笔灰从黑板上簌簌落下来，在灯光里飘了一阵，慢慢落在讲桌上，覆了薄薄一层。

李深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位置。

课桌上刻着字。

有人刻“早”，笔画深，涂过墨水。

有人刻“李雷爱韩梅梅”，歪歪扭扭，像小学生笔迹。

有人刻了一首歪诗，大半被磨掉了，只剩“天涯”“何处”几个字，笔画模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滑过去，指腹抚过那些刻痕，感受到木质粗粝和凹陷的阻力。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天花板上的日光灯。

灯管两头黑透了，灯丝在玻璃管里微微发红，像快灭的炭火。

前世的高考。

他坐在考场里，脑子空白，像被人抽走了一切。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题目读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看不懂。

他盯着那道题看了很久，手心出汗，笔握不住，汗水滴在试卷上，洇开一个圆。

胡乱写了几个公式，画了一个歪图，橡皮擦破了纸，碎屑沾在袖口上。

交卷铃响时，他知道自己完了。

后来复读，没考上。

打工，流水线。

被骗，传销。

被卷款——那个叫李春梅的女人，临走时还笑了一下。

浑浑噩噩四十多年，蹲在阳台上。

楼下有人喊“有人跳楼”，他手滑，掉下去了。

【叮！】

系统声音突然炸响，带着一股电流杂音，像老式收音机调台。

【宿主，你这回忆杀搞得本系统都想抹眼泪了。

太惨了，惨得我数据库都卡顿了。

要不要来点考前兴奋剂？

免费哦，童叟无欺。】

李深嘴角抽了一下。

（系统继续滴滴响）【别嫌弃嘛。

你看，人家别的系统都是高冷范，就我陪你唠嗑。

够意思吧？

三天后高考，赌一把？

我赌你能考全省第一。

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哦不对，输了你扣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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