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抹布扔进水桶里，“噗通”一声，水花溅到袖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印子，在浅蓝色毛衣上格外扎眼。

她低头看了看，用另一只手擦了擦，没擦掉，不管了，把手背到身后。

李深把板擦放回白板下沿的槽里，卡进去，拍了手上的灰，灰扑扑地散开。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帘布“哗啦”一声滑到一边。

外面黑漆漆的，远处一盏路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里缩成一团，灯罩上落着飞虫。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玻璃凉，额头的皮肤压平了一片。

“白老师，高考结束那天，我想请全班吃顿饭。”

白薇薇正在收拾桌上的笔，一根一根插进笔筒里，按颜色排好，红的一把，黑的一把，蓝的一把。

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

“行。

我帮你定地方。”

李深点头，转身走出基地。

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鞋底拍在水磨石地面上，“啪”一声脆响，灯亮了，白光从头顶倾泻下来。

他的影子拖在身后，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楼梯口，长长的，瘦瘦的。

高考前三天，傍晚。

夕阳沉在西边，橘红色的光铺在煤渣跑道上，像刚倒上去的铁水，还在冒热气。

5班学生围成一个圈，手搭着旁边人的肩膀，三十个人连成一道人墙，密不透风。

有人手指发凉，指甲掐进掌心里，掐出月牙形的印子。

有人攥着旁边人的校服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有人深呼吸，胸口一起一伏，喉咙里发出细微的颤抖。

李深站在圈中央，他的影子从脚下延伸到圈外，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一条黑色的河流。

他穿白色t恤，胸口的“5”字用红笔写的，洗过几次，褪了色，变成粉红色。

t恤下摆塞进裤腰，被风吹起来，鼓成一个包。

他的目光从左扫到右，跟每一双眼睛对视了一秒。

“兄弟们，姐妹们，两年了。

”他说话时直视前方，每个字都清楚，没有多余的废话。

“从被嘲笑的普通班，到现在的黑马。

我们靠的是什么？”

众人沉默。

风吹过操场，卷起煤渣跑道上的灰，扑在人脸上，细碎的颗粒扎得皮肤发痒。

远处篮球架子空着，铁环上挂着一只破旧网兜，被风吹得左摇右晃，铁环碰撞的声音细细碎碎，“叮当叮当”。

李深不等回答。

“靠每天早上五点的闹钟，靠深夜十一点的台灯。

靠写空的笔芯，做烂的卷子。

靠白老师一次次心理疏导，靠林婉清整理的每份笔记，靠刘宏达维持的纪律。

靠你们自己，每个不甘平凡的自己。”

刘宏达眼眶泛红，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印子，湿漉漉的。

他的手指攥着周强的肩膀，攥得很紧，周强没躲，肩膀上的衣服皱成一团。

林婉清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垂下来的头发挡着半张脸。

她的手指在发抖，指甲盖微微颤动，她把手指攥成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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