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

李深没理它。

他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慢慢攥紧，指节弓起，再松开，掌心留下四个红印。

深吸一口气。

肺里灌满粉笔灰、旧书页和夏天潮湿的味道，带着一点铁锈气，可能是灯管老化散出来的。

呼出来，气流吹得桌上一张草稿纸翻了一下，纸角翘起来又落下去。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高考，是这一世的第一个大考。

绝不是最后一个。”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声音在空旷教室里回荡，嗡嗡的。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粉笔断了一截，掉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他在那个“3”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箭头上写“冲”字，笔迹用力，粉笔灰往下掉。

没捡断掉的粉笔。

转身走出教室，灯没关。

走廊灯声控。

他跺了一下脚，鞋底磕在水磨石地面上，啪一声脆响，灯亮了，昏黄的光照在地面上，照出磨石子的纹路。

他的影子拖在身后，很长。

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楼梯口，影子头被台阶折了一下，变了形。

楼下的铁门锁了。

他从侧门出去，门轴生锈，推开时嘎吱一声响。

穿过操场，煤渣跑道在脚下沙沙响，煤渣颗粒硌着鞋底。

远处东阳中学钟楼敲响了，十一点整，钟声在夜风里飘散，一下一下，传得很远。

1998年7月7日，上午八点四十分。

惠川一中考点门口拉起警戒线，红布条绷得直，上面印着白色大字：“1998年全国普通高等学校招生统一考试惠川考点”。

横幅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面旗。

家长们挤在警戒线外。

有人手里拎着透明塑料袋，装着矿泉水、面包、纸巾，袋子勒得手指发白。

有人举着扇子，扇子上印着房地产广告，扇出的风热烘烘。

有人蹲在树荫下，手里攥着准考证复印件，指节泛白，复印件被汗水洇湿，字迹模糊成一团。

白薇薇穿大红色旗袍，丝绸面料，绣金色牡丹花，一朵一朵从领口开到裙摆，花蕊用金线勾的，反光。

裙摆在膝盖下方，走动时贴着腿。

这件旗袍是昨天专门去县城买的，花了半个月工资。

童校长说穿旗袍寓意旗开得胜，她当时没说话，点了点头。

高跟鞋新买的，黑色，跟不高，皮面硬，她穿不惯。

走路时脚趾蜷着，脚后跟磨得发红。

她手里拿着学生名单，A4纸对折，三十个名字用钢笔写，每个名字后面留了一个小方框，方框边长一厘米。

她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每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就在方框里打一个勾，勾的尾巴往上翘，翘得很高。

林婉清穿着校服，衣服洗得发白，袖口卷了两道，露出左手腕上的红色手绳。

珠子卡在脉搏位置，随着心跳微微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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