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头看他，眼睛弯一下。

“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往汽车站走。

镇上没红绿灯，十字路口那棵老槐树比去年又粗一圈，树荫底下蹲几个等活的三轮车夫，叼着烟，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一个车夫冲他们喊“走不走”，李深摆摆手。

刚到车站门口，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粗重的喘息追上来。

“深哥！

你俩等等我！”

刘宏达满头大汗追过来，头发湿成一绺一绺的，脸上糊了一层油光。

手里拎一个大编织袋，鼓鼓囊囊，拉链都快崩开了，露出一截床单角。

他穿一件花衬衫，扣子只系中间两颗，胸口敞着，被太阳晒成酱油色，亮闪闪的。

李深扶额，手指摁着太阳穴。

“胖子，你干嘛？”

刘宏达把编织袋往地上一墩，砰一声，扬起一小片灰。

“深哥，你不是说高考结束咱们去省城开店吗？

我去考察啊！”

李深确实说过这话。

高考前一个月，他和刘宏达在操场上，随口提一句“等考完了去省城看看铺面”。

一句闲聊，连他自己都快忘了，当时刘宏达正啃着烤肠，嗯嗯啊啊点头，他以为这人根本没听进去。

沈清秋抿嘴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往两边翘。

“那我们就一起吧。”

刘宏达看李深，看沈清秋，目光来回转了两趟，忽然挤眼，那眼睛挤得像抽筋。

“深哥，我是不是电灯泡？”

李深一把将他按到旁边的候车长椅上，椅子是水泥的，硌得刘宏达哎呀一声。

“闭嘴，等车。”

【宿主您这手按得漂亮，力气大得跟杀猪似的。

这胖子是真没眼色，您跟新嫂子培养感情他凑什么热闹。

话说回来，您兜里那几百块钱够花吗？

要不本系统给您贷点款？

日

息百分之五，童叟无欺。】

李深在心里回：滚。

【叮！

得嘞，祝您旅途愉快。

提醒您，长途汽车上容易发生暧昧事件，比如肩并肩、手碰手、睡着靠肩膀之类的经典桥段。

本系统已经准备好瓜子小板凳了。】

长途汽车是老款的友谊客车，车身上喷着“惠川汽运”，白漆掉了好几块。

座椅上套褪色的座套，灰色的，磨得发亮。

空调出风口堵一半，剩下那几个吹出来的风嗡嗡响，带着一股霉味。

车厢里弥漫汽油味和皮革味，混着前面大爷身上劣质旱烟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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