睁开眼,房间灯亮着,天花板上日光灯嗡嗡响,白光刺眼。
窗机空调还在嗡嗡嗡,没停过。
床头柜上电子表,红色数字跳了一下,十点零三分。
刘宏达没回来。
李深去洗澡。
卫生间小,转身都难,瓷砖上有锈迹。
水不太热,温吞吞的,冲掉一身汗。
水顺着后背往下淌,流进下水道。
擦干头发,毛巾旧了,掉毛,脸上沾几根。
换干净衣服,t恤领口没松的那件。
躺床上翻来覆去,席梦思弹簧吱嘎吱嘎。
世界杯决赛还有一个多星期。
一千块彩票在兜里,折成一个小方块,贴腿。
他知道法国会赢。
知道和亲眼看到之间,隔着一个星期。
这根弦绷得紧,从太阳穴一直绷到脚后跟。
他不想了。
关灯,啪一声,房间黑下来。
被子拉到胸口,被罩硬邦邦的,有洗衣粉的味道。
窗外,省城不安分。
远处卡拉oK,有人唱《心太软》,跑调跑到隔壁县城去,一句“你总是心太软”唱了七八遍,每一遍调都不一样。
楼下偶尔摩托车呼啸而过,排气管的声音像钝刀刮铁皮,嘎嘎嘎,从近到远,最后剩一点尾音。
李深闭眼。
几个画面闪过。
前世记忆浮上来。
1998年世界杯决赛夜。
他在出租屋看电视,十四寸黑白,天线歪着。
隔壁老吴在客厅摔啤酒瓶,咣当一声,碎玻璃蹦到走廊。
骂一句脏话,然后沉默,沉默得发慌。
第二天早上,救护车的声音吵醒整栋楼,嘀嘟嘀嘟,刺耳。
老吴躺在担架上,脸色灰白,像纸糊的,眼睛闭着,嘴唇发紫。
眼神空洞,像被人掏空了。
李深那时候站在楼道里,心想,这人完了。
现在他知道。
老吴输给了贪心。
贪心没错,贪心之前得知道答案。
他不一样。
他知道答案。
一千块彩票,赢了就是十几万。
够在省城租一年铺面,够买设备雇人,够把黄金圣水推向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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