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世城负责的中央工厂在东阳镇西边的工业区里。

以前是个闲置仓库，李亚男把它买下来，花了两个月改造。

地面铺了环氧地坪，墙上贴了白色瓷砖，天花板装了紫外线消毒灯，门口挂了“闲人免进”的牌子。

真空包装线是赵明从省城找来的，二手货，成色很新，价格比新的便宜一半。

安装那天，孙世城站在机器前面，手里拿着说明书翻来翻去，脸上的表情像第一次见到汽车。

机器开动那天，李亚男站在车间门口，看着传送带上一袋一袋被抽成真空的卤味。

她嘴唇动了几下，没说出话。

她转身用手背擦眼睛，走进车间，拿起一袋刚封好的鸡腿举到眼前看。

包装袋透明，里面的鸡腿被压得紧实，汤汁抽干净了，只剩一块卤成深褐色的肉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这能寄到外省去？”

孙世城点头。

“邮政那边谈好了，他们开通了全国邮寄服务，叫‘把状元喜气寄回家’。

包装箱上印咱们的商标和口号，邮局的人说，这个箱子到了外地，拆开就是最好的广告。”

日产能从五百公斤提升到五吨。

孙世城站在车间门口，拿着计算器按了半天，按出一串数字又算了一遍，确认没错，才敢报给李亚男。

李亚男听到“五吨”两个字，愣了一下，笑完又哭，哭完又笑。

她报名了夜校“企业管理”班，每周二和周四晚上七点到九点，在县城职业中专上课，骑电动车要四十分钟。

她去了第一次，回来时手里拿着一本《管理学原理》，蓝色书皮，翻开折痕在第三章，标题“组织行为学”。

她把书放在床头，每晚睡觉前看几页，看得很慢，看得很认真。

遇到不懂的词，用铅笔在旁边画个圈，第二天去店里问李深。

赵明在第三周例会上说了一句话，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坐在会议桌一头，面前摊一摞报表，手指在数字上划过，指腹压着几行红笔圈出的数字。

“李总，爆火会引来模仿和打压。

省城几家老字号卤味店背景很深。”

他说完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看向李深。

李亚男手里的笔停了。

她抬起头，嘴唇微微张开又闭上，手指攥紧笔杆。

孙世城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面，一下，两下，敲到第三下停住。

李深坐在最里面。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那张全省地图上，红笔标注的加盟城市像一片正在蔓延的火，从东阳镇那个小点开始往外烧。

他盯着地图看了几秒，转回视线。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每个字像钉进木板。

“三件事。

第一，申请‘深记’商标全类别注册，相关的类别全注册。

第二，核心料包配方分三段保密，我姐、我姐夫、我，三个人缺一不可。

第三，建立‘神秘顾客’制度，雇人扮成顾客去检查各店的服务质量，发现问题不整改的，取消加盟资格。”

李亚男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

笔尖沙沙响，一行接一行。

她记完了，抬起头看李深，眼神里多了一种更深更沉的东西，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终于看到前方亮起一盏灯。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把整条街照得发白。

卤味店门口的队伍排到了拐角处。

她想起三年前开店第一天的事，那天只有三个客人，她站在柜台后面，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现在身后是正在扩张的加盟网络，面前是正在调试的真空包装机，手里是一本翻得起毛边的《管理学原理》。

她的眼神变了。

她转过身，看着李深，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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