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几页是行贿记录。
赵世豪在一次酒局上酒后吹牛,说“我爸每个月给上面的人送这个数”,他比了一个手势。
被人拍了下来,照片模糊,能看清那个手势和赵世豪的表情。
李深顺着这条线索,拼出一份行贿清单。
金额、时间、对象,没有全部对上号,但足够让省纪委的人感兴趣。
他把资料合上,靠向椅背,闭上眼睛。
走廊里的灯光从眼皮外面透进来,橘红色一片,像被夕阳染红的云。
他想起前世在深圳时也有一个煤矿老板。
那个老板手下的矿工出了事故,家属来闹,他找人把家属打了。
事情被媒体曝光,后来不了了之。
李深在报纸上看到那条新闻,骂了一句“这个社会没救了”,然后翻到下一版看娱乐新闻。
现在他知道,不是社会没救了,是没人愿意去救。
没人愿意收集那些证据,没人愿意写那些举报信,没人愿意得罪那些有钱有势的人。
他怕过。
现在不怕了。
胆子没变大,是身后站着的人变多了。
姐姐、姐夫、刘宏达、沈清秋、白薇薇、沈悦,还有那些在深记卤味店门口排队买状元套餐的家长和孩子。
他输不起,所以不能输。
李深启动了双线反击。
舆论战线上,他让姐姐以受害者家属的身份联系《云都日报》和《云都晚报》。
李亚男一开始不肯。
“我不想上报纸,我长得不好看。”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围裙边。
李深凑近一步,声音放轻:“不是让你上报纸,是让你说真话。”
李亚男沉默了几秒,抬起头。
“那行吧。”
记者来的那天,李亚男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色短袖,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她坐在深记卤味省城分店的柜台后面,面前摆着三样东西:刘宏达住院的照片、被砸店铺的照片,还有一张赵世豪站在店门口叼烟的照片。
那张照片是隔壁网吧老板从二楼窗户拍的,把赵世豪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李亚男对着录音笔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声音不大,每一句都稳稳当当。
“我们省城的店被人砸了。
我弟弟的朋友被打伤住院。
我们报警了,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我不知道这个社会还有没有公道,但我知道,如果没有人站出来说话,公道永远都不会来。”
这段话登在了《云都晚报》头版,标题是《黑恶势力打砸合法商户,受害者家属泣诉》。
配图是刘宏达躺在病床上的照片,头上缠着绷带,手背上缝着针,脸上还挂着一个勉强的笑容。
那张照片是李深拍的。
拍的时候刘宏达说“深哥你把我拍好看点”,李深回了一句“你躺着我怎么拍好看”。
刘宏达说“那你拍我侧脸,我侧脸比较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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