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隔壁乡镇的校长和教导主任都来了，有的蹲在墙根，有的靠在门框上。

李深坐在主席台最边上，旁边是沈悦。

沈悦穿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攥着一个黑色文件夹。

文件夹里夹着两份支票和一份基金会章程。

她坐得很直，腰背紧紧贴着椅背，中间连条缝都没留。

童校长站起来，走到话筒前。

他没拿稿子，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

那件西装是去年做的，只穿过两次，袖子长出一截，白衬衫的袖口露在外面，袖口上的金属扣子在灯光下一闪一闪的。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

“今天，是我们东阳中学历史上值得铭记的一天。”

他停了一下，胸口起伏。

“我们的毕业生李深同学，回到母校，为学校捐赠五十万元建设计算机中心，再捐三十万元设立晨曦奖学金。”

话音刚落，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口气吸得尖锐，像指甲划过玻璃。

八十万。

东阳中学建校以来，从没出现过这么大的数字。

一个十九岁的孩子，高中毕业还不到两个月，拿出八十万捐给母校。

台下开始骚动。

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低头按计算器，有人用手背擦眼睛。

童校长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抖。

不是那种轻轻颤的抖，是从胸腔里往外翻的抖。

他一只手撑在讲台上，指节压得发白。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童校长哭了。”

他低着头，话筒正好遮住了他半边脸。

李深站起来，从沈悦手里接过那两份支票，走向童校长。

支票是沈悦昨天去银行开的。

一张五十万，一张三十万，数字用大写和小写各写了一遍，盖着银行的红章，红章鲜亮，印泥还没干透。

他把支票递过去。

童校长伸出手来接。

他的手抖得厉害，第一下没接住，支票从他指尖滑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飘向地面。

李深弯腰，一把接住。

他重新递过去。

这次童校长两只手一起接，把支票紧紧攥在掌心里，攥得指关节泛白。

“李深，我代表东阳中学三千师生……谢谢你。”

李深看着童校长的鬓角。

那里的白发比半年前多了很多，密密匝匝的，像一片被霜打过的草地。

三年前他第一次进童校长办公室，是因为打架。

童校长当时说了一句话：“你们这个年纪，拳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那时候觉得那是一句废话。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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