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记得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做。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手机屏幕亮着，十几条未读短信挤在一起，全是预订录像带的。

有人订一套，有人订三套，还有人直接订十套。

李深一条条看完，拨了沈悦的号码。

响两声就接了，那头传来沈悦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像嗓子眼糊了一层薄纸。

“老板，预订登记簿上快两千个名字了。”

她打了个哈欠，又赶紧捂住，

“录像带得加印。”

李深靠回床头，扭头看窗户。

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他手背上，把那层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手背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一张缩小了的地图，弯弯曲曲，每一条都连着不同的方向。

“加印。

印两千套。”

沈悦笑了一声，清脆，不像刚才那样沙哑了。

“行。

我去联系厂家。”

童校长办公室的座机、王美娟的手机、白薇薇宿舍的固定电话，每一个能被搜到号码的东阳中学教职工的联系方式，全被打爆了。

电话那头的人来自全省各地，有家长，有老师，有校长，还有教育局的官员。

所有人问的同一句话：“能不能把孩子转到东阳中学？”

童校长的办公桌上堆满了转学申请，一沓一沓摞起来，比他的搪瓷缸子还高。

他一只手举着电话说“满了满了”，另一只手翻申请，嘴里念叨“没床位了”“老师不够了”。

挂掉电话，又把新塞进来的申请纸往鼓得合不拢的文件袋里硬塞。

他跑教育局，跑市里，跑省里，申请经费建新教学楼，申请编制招新老师，申请政策支持扩招。

一个月内跑破两双皮鞋，脚后跟磨出血泡，贴上创可贴继续跑。

王美娟负责接待来咨询的家长，一天见十几拨人，说话说到嗓子全哑了。

嘴里含着一片西瓜霜含片，含化了再换一片，含片没了就从抽屉里翻润喉糖。

她的办公桌抽屉里塞满了润喉糖和含片盒子，挤得关不拢。

她以前说起五班，嘴里的词是“烂泥扶不上墙”。

现在挂在嘴边的话变了。

“五班就是我们学校的标杆。”

她说这话的时候，腰挺得笔直。

东阳中学这间会议室，今天亮得晃眼。

三扇大窗户全开着，阳光从三个方向一起涌进来，铺在那张深棕色长桌上。

桌面上的茶水烫痕被照得清清楚楚，一圈一圈的，像褪了色的地图。

墙上拉着一条红色横幅，白字楷体写着“李深同学捐赠仪式暨‘晨曦计划’启动大会”，字是县里最好的书法老师亲手写的。

横幅两端用透明胶带粘在墙上，胶带有点松了，中间那段往下垂，微微弯着，像一个人正弯着腰鞠躬。

主席台上坐了一排人：县教育局局长、镇党委书记、童校长，还有几个李深叫不上名字的领导。

每个人面前摆一个白色搪瓷茶杯，杯盖上印着红色的“为人民服务”，杯身好几处磕碰过，磕掉瓷的地方露出黑铁。

台下坐满了老师、学生、家长，还有记者。

过道挤得水泄不通，门口站了好几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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