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门上的锁早就锈死了。
童校长换了一把新锁,配了一把钥匙给李深。
李深推开门,风迎面扑过来,带着烧秸秆的烟味和江面上水草的腥气。
他把书包放在脚边,走到栏杆跟前,靠着栏杆闭上眼。
夕阳正在往下沉。
头顶的天空是深蓝色,往下一点变成紫色,再往下变成橘红,又变成金红,最底下那一线是刺眼的金黄,像有人在天边泼了一桶烧化了的铁水。
整座东阳镇被罩在这片光里,屋顶的瓦片泛着暗红色的反光,街道像一条一条金色的河流,远处的江面碎成千万片发亮的鳞片,每一片都在跳动,亮闪闪的。
炊烟从镇东头升起来,一缕一缕的,被晚风吹散了又聚拢,像一群在跳舞的灰色精灵。
教室里的晚读声从楼下传上来,断断续续的。
有人读英语,有人背古文,那种嗡嗡的声音,像一大群蜜蜂在振翅膀。
李深听了三年。
他靠着栏杆,一年来的画面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闪。
重生第一天的惊慌和决绝。
他蹲在阳台上,楼下有人喊了一声“有人跳楼了”,吓得他一哆嗦,手一滑就从阳台上掉下去了。
不是跳,是掉。
蹲着的时候重心不稳,手一滑人就往下坠。
往下坠的那几秒他想,如果我可以重生,我一定要……
然后他就重生了。
坐在高三教室里,前排的男生在看《古惑仔》漫画,同桌的女生对着小镜子挤青春痘。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校服,胳膊肘上打了个补丁。
右手边摊着一本《高三数学》课本。
那一刻心跳得很快很快,快得胸口发闷,不是害怕,是确认。
掀裙赌约那天的生死抉择。
赵天龙叼着圆珠笔,一脸痞相。
“深哥,校门口有个穿白裙子的妞,你去掀她裙子,我给你二百。”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喊“不能去”,系统的声音更大,带着那股欠揍的腔调:
“拒绝就魂飞魄散。”
他选了赌,选了活,选了从那个坑里爬出来。
走向白薇薇的时候,腿没抖,手心全是汗,风一吹凉飕飕的。
办公室智斗王美娟那回。
王美娟一把抓住他胳膊,指甲掐进肉里。
“你耍流氓!”
他没有慌,没有怕,脑子里有一套完整的逻辑链,像一条焊死的铁链,每一个环节都扣得死死的,挣不开也拽不断。
竞赛场上挥笔如飞的时刻。
化学竞赛实验室里,面前摆着一个桶,桶里的液体颜色发黄,气味刺鼻。
评委捂着鼻子走过来,皱着眉头问:“什么东西?”“原料。
”“什么原料?”
“尿。”
评委的脸色像吞了一只苍蝇。
但比赛规则里没说不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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