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守田在客厅看电视,京剧老生的唱腔从电视里传出来,咿咿呀呀的。
李深走进书房,关上门,坐回书桌前。
台灯亮了,桌面上一圈明亮的圆,圆里面摆着红色电话机、笔记本、黑色圆珠笔、一杯凉透了的茶。
他拿起笔,翻开笔记本,看林婉清写的那几页。
星空和公式,星星密密麻麻的,公式整整齐齐的。
他合上笔记本,放在桌角,端起那杯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咽下去,舌根泛出一丝回甘。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拨盘转得慢,吱呀吱呀的。
电话接通了,女声清脆。
“李深?”
“婉清,到了?”
“到了。
在宿舍呢,室友还没来。”
李深握着话筒,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天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一颗一颗串起来的珍珠,亮闪闪的。
远处的江面上一条船亮着灯,慢悠悠往东边开。
“到了就好。
早点休息。”
“你也是。”
电话挂断了。
忙音嘟,嘟,嘟。
他把话筒放回座机上,手指在拨盘上停了一下,摸着拨盘边缘细密的纹路,涩涩的。
窗外的路灯橘黄色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墙上画出一条细线,从窗户一直延伸到门口,像一个不说话的向导,安安静静地指着方向。
清晨的薄雾像一层没拧干的纱,挂在车站的屋檐上,挂在电线杆之间。
东阳汽车站的老钟楼指向六点一刻,时针和分针都锈住了,走得慢吞吞的。
广场上的地砖被夜露打湿了,湿漉漉的,空气里有隔夜的汽油味,还混着早点摊飘来的葱花味,一阵一阵的。
扛编织袋的打工者把袋子顶在头上,穿过人群,步子迈得很大。
学生背着书包,有的三五成群有说有笑,有一个人戴着耳机,脑袋轻轻晃着。
小贩推着三轮车,车上架一口锅,茶叶蛋在锅里咕嘟咕嘟冒热气。
他扯着嗓子喊:“茶叶蛋,热乎的茶叶蛋!”
李深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拉链处磨得发白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t恤,一条深蓝色运动裤,脚上一双白色球鞋,鞋带系得很紧,勒得紧紧的。
他站在车站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
父母站在街对面。
王秀兰的手紧紧攥着李守田的胳膊,攥得指节发白。
李守田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根烟,没点着。
“爸,妈,我都成年了。
你们好好在家。”
王秀兰嘴唇动了一下,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松开李守田的胳膊,用手背擦眼睛,擦完左眼擦右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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