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深转身走向检票口。
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钱。
崭新的,连号的,一张挨着一张,还没花过。
他把钱包塞回裤兜,攥着那五张钞票走回李春梅身边,蹲下来,轻轻放在她脚边。
他没有说一句话。
没有看她。
放下。
站起来。
转身。
走了。
李春梅愣住了。
那五张钞票摊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手指在发抖,指尖碰到钞票的边角,像被烫了一下,缩了回去。
紧接着她又伸出去,一把攥在手心里。
纸币锋利的边缘割着掌心,她没有松手,反而攥得更紧了。
她捂住嘴。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漏出来,呜呜的。
不是嚎啕大哭,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哭。
像一个被堵了很久的管道突然通了,水流出来,带着铁锈和泥沙,哗哗的。
班车驶出了车站。
李深靠窗坐着。
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往后退,车站的楼房、广场上的梧桐树、早点摊的蒸汽,还有那个蹲在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的女人。
她还在哭,肩膀一耸一耸的,像一个被风吹动的稻草人,摇摇晃晃的。
透过车窗,他看到李春梅捡起那五张钞票攥在手心,站起来,背着那个破旧的帆布包,走向去广东的检票口。
她走得很慢,脚步踉跄,像一条被搁浅在沙滩上的鱼,挣扎着往前挪。
她的背影在人群里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被一堵墙挡住了,不见了。
李深闭上眼。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眼皮上,眼前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前世的画面一张一张翻过去,像翻一本旧相册。
被李春梅卷走补偿款的那天,他蹲在阳台上掉下去的那一秒,在医院走廊听到老吴老婆哭声的那个夜晚,在深圳出租屋里对着天花板发呆的无数个凌晨。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了。
最后一丝怨念被窗外的风吹散了,像一缕烟升到半空,散了。
彻底两清。
班车在省道上行驶。
两边的稻田一望无际,稻子黄了,沉甸甸地弯着腰,一片一片的。
远处的村庄被树木遮住了,只露出几片屋顶和几缕炊烟,白蒙蒙的。
天空很蓝很蓝,一只鸟从电线杆上飞起来,滑翔着,消失在远处的树林后面,不见了。
李深睁开眼,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条。
“前路漫漫,愿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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