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一会儿,折好,塞回裤兜。
手指碰到钱包,里面还有几百块钱。
他把手抽出来,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
班车在一个小镇的站台停下了。
有人上车,有人下车。
上车的是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穿着一件蓝色校服,背后印着“东阳中学”四个字。
他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本数学练习册,翻到昨天没做完的那一页,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起来。
李深看着他。
他想起自己三年前也是这样,坐着班车去县城参加竞赛,不知道前路在哪里,只知道往前跑,一直跑。
班车重新启动了。
稻田、村庄、河流、桥梁、电线杆、广告牌,一个接一个地从窗外掠过。
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手上,皮肤被照得几乎透明,手背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像一张被缩小了的地图。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嘴角微微上扬。
不是笑。
是释然。
班车继续往前开。
况且况且……况且况且……
铁轨的节奏像一首没有歌词的老歌,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
李深靠窗坐着,额头抵着玻璃。
玻璃微凉,硬邦邦的。
窗外的景色一帧一帧往后退,稻田被风吹成金色波浪,一波一波地翻滚。
鱼塘的水面碎成千万片发亮的鳞片,白花花的,晃眼睛。
白墙黛瓦的村庄在树丛后面露出一角,像一幅画被撕了一个角,露出里面的颜色。
火车钻进隧道。
光被一堵黑色的墙挡住了,瞬间暗下来。
车厢的灯亮着,那种亮冷冷的,没有温度。
车窗变成了一面镜子,玻璃上映出李深自己的脸,眉眼清晰,轮廓分明。
一年前的他,脸上还有婴儿肥,下巴线条是圆的,眼神是散的。
现在下巴线条硬朗,眼神收拢了,聚成一束光。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对视了几秒。
想起一年前重生第一天,在教室窗户的玻璃上看到自己的脸,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慌,全是不可置信。
现在那双眼睛里不是自信,是笃定。
光在隧道的尽头出现了。
隧道口的光像一把被慢慢抽出的剑,越来越宽,越来越亮,铺满了整个车窗。
窗外豁然开朗,杭州城的天际线在远处浮现,高楼一栋一栋从地平线升起来,有方的,有圆的,有尖的,像一片被种在地上的石笋林,密密麻麻的。
西湖的轮廓若隐若现,湖水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一面被铺在群山之间的镜子。
镜面上有船,很小很小,像几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轻飘飘的。
他的人生,走过黑暗隧道,终于迎来广阔天地。
李深从背包侧袋里抽出一份折好的《云都日报》。
报纸边角被压皱了,那是刘宏达翻看时留下的指印,黑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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