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珠从叶子上滚落，没有声音，没有预兆。

它沿着鼻梁的弧线往下走，经过嘴角，停在下巴的凹陷处，颤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落，落在白色短袖的领口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湿湿的。

“是我该谢谢你。”

她声音发颤，“你让我看到了教育最好的样子。”

她用手背擦眼睛，擦完左眼擦右眼，擦完右眼又擦左眼，来回擦了好几遍，眼眶红红的。

最后她干脆不擦了，红着眼眶看他，笑了。

笑容和眼泪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李深举起汽水瓶。

白薇薇也跟着举起来。

两只绿色玻璃瓶碰在一起，清脆一声响，像两块玉轻轻撞击。

那声音在空旷的天台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风吹散了。

“上京见。”

“上京见。”

夕阳沉入地平线。

最后一抹光从江面上收走了，像一块被人慢慢抽走的红布，一点一点地消失。

天空从金红色变成紫灰色，紫灰色变成深蓝色，深蓝色变成墨黑色。

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亮的先亮，暗的后亮，大的先亮，小的后亮，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钻，稀稀疏疏的，又密密麻麻的。

远处的炊烟散了。

家家户户开始吃饭，碗筷的碰撞声从楼下传上来，细碎又温暖。

教室里的晚读声停了。

下课铃响了，叮铃铃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操场上有人跑步，脚步声从楼下传上来，咚咚咚，一下一下的。

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一颗一颗从镇东头亮到镇西头，像一串被串起来的珠子，亮晶晶的。

李深把空汽水瓶放在栏杆上，瓶口朝外。

风灌进去，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吹一个空瓶子。

他弯腰拎起书包，拍了拍灰，把包带挂在肩上。

白薇薇把两个空瓶子拢在一起拎着，瓶底碰在一起叮叮当当的，像两个小小的铃铛。

两个人并肩走向铁门。

李深推开门，侧身让白薇薇先过。

白薇薇走过的时候，肩膀轻轻擦过他胸口，一股洗衣粉的味道飘过来，淡淡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暖烘烘的。

铁门在身后关上了，哐当一声。

楼梯间很暗。

声控灯修好了，他踩了一脚，昏黄的光亮起来，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一胖一瘦。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来回撞，咚咚咚的，响了好几层。

走出教学楼，操场上没什么人了。

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从脚下一直延伸到操场中间，像两条黑色的河流，在远处汇合了又分开。

李深停下来，转身看着教学楼。

三楼的窗户亮着灯，那是五班的教室，里面有人在晚自习。

他看了几秒，转过身继续走。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