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的铁门关了一半。
门卫老张坐在传达室里,面前的小电视放着《新闻联播》。
他看到李深和白薇薇走出来,站起来朝他们挥手。
李深也朝他挥了挥手。
镇上的街道安静下来了。
店铺全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锁得严严实实。
几盏路灯照着空荡荡的路面,光秃秃的。
深记卤味店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从玻璃门里透出来。
李亚男在收拾柜台,王秀兰在拖地,拖把在地上一下一下地拖着。
李守田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根烟,没点着。
李深站在街对面,看着那盏灯。
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走向车站。
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从长变短,从短变长,一下一下的。
他背着书包,走过关了门的店铺,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贴满寻人启事和租房广告的那面墙,走过那座桥。
桥下的水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亮闪闪的。
他没有回头。
书房里的灯是李亚男挑的。
白色台灯,磨砂玻璃灯罩,金属底座沉甸甸的,放在桌角稳稳当当。
灯光把桌面照出一圈明亮的圆,圆里面是李深的手、一个笔记本、一支黑色圆珠笔,还有一杯凉透了的茶,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
窗帘挡住了大半夜景,只露出一条缝。
缝里有几盏路灯的光,橘黄色的,像几颗被钉在黑暗中的图钉,亮着也不刺眼。
电话是老式拨盘电话,红色的,放在书桌左上角。
拨盘上的数字是白色的,被手指磨得发亮,滑溜溜的。
他坐在桌前,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拿起话筒,拨了一串长长的号码。
拨盘转得很慢很慢,每一个数字都要转到底,吱吱呀呀的,像一个人慢慢推开一扇生锈的门,嘎吱嘎吱的。
拨了六次。
前五次都是忙音,嘟嘟嘟的。
第六次通了,听筒里传来一声长长的嘟声,转接,英文提示音,然后一个女声,清冷,像冬天早晨的第一口空气,凉丝丝的。
“李深,我是叶文瑾。
我现在在普林斯顿高等研究院,刚听完安德鲁·怀尔斯的讲座。”
李深握着话筒,靠在椅背上。
他想象那个画面:一个古老的小镇,爬满常春藤的建筑,一间坐满了人的阶梯教室。
黑板前面站着一个英国人,写下一行一行的公式,粉笔灰落在他西装上,白花花的。
“感觉怎么样?”
“很震撼。
数学的美,确实超越了国界。
但也更觉得自己渺小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背景里隐约有英文广播的声音,忽远忽近的。
叶文瑾的呼吸声很轻很轻,沉默却很重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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