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蒸馏瓶的温度控制在七十八度,盯着温度计的水银柱。
液体一滴一滴落进接收瓶,从浑浊变透明,从无色变淡金色,最后变成一小瓶澄清的液体。
他滴在试纸上,递过去给评委。
五班战友的汗水和眼泪。
张伟趴在桌上哭,不是因为考砸了,是因为终于及格了。
周强把领带往马甲里塞,塞了六遍,歪着头问他:“深哥,我真行吗?”林婉清把物理笔记借给他,说“你看不懂就问我”。
每次他去问的时候,她的耳朵尖都是红的。
白薇薇在黑板上写下“谢谢你们”四个字,粉笔断了两截,她弯腰捡起来继续写,手指在抖,字写得很用力。
家人的日子从愁苦一点点变成欢笑。
……
李深站在天台的栏杆边,书包搁在脚边,手搭在栏杆上,手指轻轻叩着那根生满铁锈的钢管。
夕阳把整片天空烧成橘红色,远处的江面碎成千万片发亮的鳞片,每一片都在跳动,晃得人眼睛发花。
白薇薇拎着两瓶汽水从楼梯间走出来。
玻璃瓶身上挂满了水珠,顺着瓶壁往下淌,在她手指间汇成细细的水痕。
她把其中一瓶递给他,瓶盖已经起开了,橘子味的气泡从瓶底咕嘟咕嘟涌上来。
“就知道你在这儿。”
李深接过汽水,用拇指按住瓶口晃了晃,气泡炸开,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他喝了一口,凉的,甜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麻麻的。
白薇薇走到他旁边,靠在栏杆上,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红色,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两把小小的扇子。
“还记得你第一次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她转过头看他,
“你说,‘白老师,我会带五班赢’。”
李深看着远处的江面。
那条船亮着灯,慢悠悠往东边开,像一颗在江面上爬行的星星,亮一下暗一下的。
他想起那个下午。
刚从王美娟办公室被放出来,白薇薇从后面追上来,喘着气问他:“你刚才说的那些话,谁教你的?”
他说没人教。
白薇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好几秒,眼珠子一动不动的。
然后她说:
“你不一样。”
他说:“白老师,我会带五班赢。”
白薇薇那时候以为他在说大话吧。
但她没笑他,她说的是:“好,我等你。”
李深靠在栏杆上,手心里转着空汽水瓶。
“我做到了。”
白薇薇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可弯得很深,像一根被拉满了的弓弦。
“你这个人啊,说什么都能做到。”
李深把汽水瓶举起来,对着夕阳。
光穿过绿色的玻璃,把里面的液体照得像一块融化的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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